朱由檢一把關上房門，立在案前，待王驛丞抬眼看來，才緩緩開口。
“王驛丞，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王驛丞瞥了他一眼，見是李鴻基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，揮了揮手。
“有話快說，別耽誤我算賬。”
“我接了縣衙送往延安府的文書，不日便要啟程。”朱由檢語氣平靜，“我這驛卒的差事，想暫托給我侄兒李錦。”
這話如一塊石子砸進熱油，王驛丞猛地直起身子，連連擺手，說了三個“不行”。
“什麼！你要讓李錦頂你驛卒的差事？不行，不行，不行！”
王驛丞身子往前傾了傾，肥膩的手指點著桌麵，“李錦那小子，年紀尚輕，性子又毛躁，連驛馬都喂不明白，怎麼能當驛卒？這差事，他乾不了！純粹是胡鬨！”
朱由檢抽出袖中的文書，重重拍在案上，“啪”的一聲輕響，在寂靜的房內格外刺耳，蹭得案上的算盤珠微微晃動。
王驛丞被這氣勢一懾，下意識縮了縮脖子，臉上的怒氣頓時弱了幾分，嘴唇動了動，正要開口質問，卻被朱由檢搶先一步。
“王驛丞，這封文書裡有什麼，不用我說，你也該猜得通透。”
朱由檢向前一步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死死鎖在王驛丞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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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無非是縣衙向延安府求援，求延安府派兵鎮壓流民，救援縣城。”
他頓了頓，喉間滾過一絲冷意，聲音裡添了幾分刻意裝出的冷意。
“此去延安府，沿途所過定然會遇到四起的流賊。我這一去，怕是十死無生，難有歸途。
可我身為銀川驛的驛卒，為了驛丞，為了米脂縣衙，我應下了這差事。”
話落，他手掌按在那封文書上，語氣陡然加重，帶著幾分逼問。
“我若是死在那些流賊手中，將這驛卒的身份，托付給我侄兒李錦，有何不可？”
不等王驛丞開口，朱由檢直擊要害道，“說到底，我這是在為王驛丞而死！你想，若是我不去送這文書，府城收不到求援，便不會派援兵。流民一旦真的衝來，銀川驛首當其衝，你這驛丞還保得住嗎？
到時候，縣衙追責下來，你以為你能脫得了乾係？”
“你……你胡說！”
王驛丞被說得啞口無言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語氣也弱了幾分，卻依舊強撐著辯解。
“怎麼能說是為我而死呢！你去送文書，本就是你的本分，是縣衙派給你的差事，怎麼能扯到我身上？”
他垂眸瞥了一眼案上的文書，眼底閃過一絲算計。
他何嘗不知，這文書關乎求援，若是誤了，他確實擔待不起。
王驛丞心中想著，讓李錦頂了李鴻基的驛卒身份，也不是不行，隻是這般輕易應下，未免太便宜了這小子。
往日裡李鴻基逆來順受，任由他拿捏，今日卻這般牙尖嘴利，王驛丞心中終究憋著幾分不甘，更想趁機擼一把好處。
王驛丞清了清嗓子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，臉上又堆起幾分貪婪的笑意，語氣也硬了幾分。
“再說，李錦要當驛卒，也不是不行，隻是……規矩不能破。”
朱由檢何等通透，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卻不戳破，隻冷冷瞥著王驛丞。
“王驛丞有話不妨直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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