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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聽到施鳳來依舊執意要走加餉、加賦的老路,李鴻基臉上那抹強撐的溫和淺笑,一點點淡去,終至全然消弭。
眉宇間先是凝了層霜色,隨即又漫上幾分難以捉摸的陰翳,晴雨不定的神色裡,藏著壓抑的怒火與深切的兩難。
他沉默了片刻,胸腔微微起伏,似在強行按捺翻湧的情緒,而後緩緩抬眼,聲音沉得像寒潭。
“施閣老,你且仔細想想。一旦加餉、加賦,陝北的流民再無生路,京畿周邊的百姓也難以為繼,這天下的百姓,怕是真的活不下去了。”
施鳳來身體一顫,他怎會不知這位新皇的言外之意?分明是斷斷不肯再以苛捐雜稅盤剝百姓,不肯再讓流民的慘狀重演。
可施鳳來垂首斂目,目光飛快地掃過暖閣兩側,階下侍立著四名小太監,廊下還有值守的侍衛,心中歎息一聲。
若是暖閣內隻有他與皇帝二人,他或許敢直言國庫空虛到何種地步,敢說出那些觸動士紳宗藩利益的險招。
可眼下人多口雜,半句錯言,便是有大禍。
施鳳來喉結滾動了一下,咬了咬牙,隻得硬著頭皮,將話說得直白又尖銳,語氣裡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無奈。
“陛下,臣何嘗不知百姓困苦?百苦一苦百姓,這大明的江山,終究還是陛下的大明。
可若是九邊將士缺餉斷糧,怕不等奴賊趁機入寇,.......”
接下去的話,施鳳來已經不敢繼續說下去。
施鳳來垂著頭,後背早已被冷汗浸得發潮,他不敢去看皇帝的神色,卻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股帝王盛怒將要徹底爆發。
李鴻基心中的怒火如被添了薪柴,猛地竄起,卻又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他知曉施鳳來所言非虛,卻又無法接受這般冰冷的取舍。
他沉默著,眼底的戾氣漸漸斂去,轉而多了幾分殷切的希冀。
李鴻基緩緩轉頭,目光落在一旁始終閉目養神的張潤圖、李國普二人身上,語氣溫和了些許。
“兩位愛卿,你們且說說,施閣老所言,當真便是唯一的出路嗎?你們可有其他見解?”
希望在這進退兩難的困局裡,尋求一絲不一樣的破局之法。
張潤圖與李國普二人,自進暖閣以來,便一直垂首斂肩,雙眼微閉,一副事不關己、絕不開口的模樣。
他們早已看透了眼下的僵局,皇帝不肯加賦,貿然開口,稍有不慎,便會引火燒身,倒不如緘口不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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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,皇帝竟會親自點他們開口,這突如其來的問詢,讓兩人皆是心頭一慌。
二人久在朝堂,深諳時局利弊,陛下既不肯對困苦百姓加餉、加賦,又急著充盈國庫、解遼東邊患與陝北民變之困。
眼下可行的路,實則寥寥無幾,無非是兩條險途。
要麼利刃向內,對著盤剝百姓、積財巨萬的商賈重征賦稅。
要麼便是觸動根基,向那些世代蔭蔽、手握田產的土紳宗族動手。
可這兩條路,皆是牽一發而動全身,稍有不慎,便是朝野震動。
商賈背後多有士紳官僚撐腰,牽連著朝堂半數勢力,就連九千歲當年也不敢輕易觸碰。
士紳宗族則是地方根基,更有甚者與宗藩勾連,動他們的利益,無異於動搖大明的江山根基。
二人心中明鏡似的,卻半個字也不敢輕易出口,生怕一語不慎,便引火燒身。
暖閣內的空氣愈發凝滯,李鴻基那帶著殷切期盼的眸光,如重石般落在二人身上,帶著不容回避的問詢。
張潤圖被這目光掃得渾身發僵,額頭隱隱滲出細密的冷汗,順著鬢角滑落,浸濕了緋色官袍的領口。
他嘴唇動了動,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,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,隻是連連躬身,腦袋垂得更低。
這一刻,李鴻基對這位閹黨閣臣充滿了厭惡。
一旁的李國普,察覺到皇帝眼中神色的變化,心中歎了口氣,知道今日終究是躲不過去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才緩緩抬起頭,聲音壓得極低,躬身稟道。
“陛下,臣……臣有一淺見,或許可解眼下燃眉,隻是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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