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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朱由檢見他心神略安，不再多言，旋即利落翻身下馬，將韁繩隨手遞與李錦，穩步踏至城牆指定落腳之處，靜待城頭吊筐落至身前。
不多時，頭頂滑輪繩索咯吱悶響，老舊粗布吊筐伴著寒風緩緩垂落，貼地輕晃。
朱由檢抬步穩穩坐入筐中，抬手朝城頭比出起吊手勢，身形便隨繩索徐徐抬升，離地而起，朝著高牆城頭緩緩攀升而上。
一路升至垛口平齊，朱由檢足尖穩穩踏落青磚城頭，尚未及抬眼環視城防布局，一道粗糲熟稔的笑聲已然響起。
“嘿嘿，鴻基哥如此之快就回來了？”
朱由檢循聲倏然轉頭，目光落去一眼辨明來人，正是前幾日剛在城中遇到的高傑。
他好奇開口道，“高傑？你怎會在此戍守城頭？”
高傑當即咧嘴露笑，眉眼間藏著幾分新晉當差的自得意氣，正要張口顯擺自己新近補缺入了縣衙守兵差役。
可餘光倏然掃過身側不遠處，一名身穿青袍的典史正冷眼側目看來，高傑頓時心頭一緊。
朱由檢將這一幕儘收眼底，當即朝著正麵的典史，拱手一禮。
“大人辛苦。在下李鴻基，此前奉縣尊之命前往延安府。”
不等朱由檢繼續說下去，典史抬手製止道，“延安府？延安府可曾有回信？”
在典史看來，縣尊派人向延安府求援，不應該如此快就回來，這讓他看向朱由檢的眸光帶上了一抹狐疑。
這一刻，典史甚至開始懷疑朱由檢是流民派來的奸細，試圖騙開城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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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典史如此一問，朱由檢微微搖頭，連忙解釋道。
“在前往延安府的路上，得知雙泉裡那邊有流民賊彙聚，他們欲圖謀縣城。”
“流民賊？可有實證？”
青袍典史渾身驟然一震，麵色唰地陰沉如覆寒鐵，側頭看向城下遍地的難民，一時間竟然有些踟躇難定。
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高傑，“你也是雙泉裡人？”
高傑一怔，不知典史此話何意，連忙點頭稱是，“是，小人正是雙泉裡人。”
典史看了一眼高傑，昨日正是此人來縣衙稟報雙泉裡難民中混入了流民，欲圖謀不軌。
驚得縣尊老爺不得不緊閉城門，同時聯係城中鄉紳，開始組織健仆開始值守城門。
今日，這驛卒李鴻基又稟報雙泉裡有流民賊，典史心中愈發煩躁，思索、片刻，直接擺手道。
“高傑，你帶李鴻基去拜見縣尊大人。”
典史眸光從高傑身上收回，望向朱由檢，眸光深邃，“切記，一定要如實相告，但凡有敢欺瞞，定要重罰！”
朱由檢中中點頭，隨著高傑一同走下城牆，朝著米脂縣衙而去。
米脂城內，沿街民宅院門緊閉，朱由檢、高傑兩人遇到寥寥幾名趕路的百姓皆縮頸躬身，步履匆匆。
朱由檢踏過冰冷青石板路，將周遭亂象儘數收入眼底，臉上神色不動。
身側，高傑挎著製式鐵柄短刀，半新差役號衣穿得齊整周正，眉宇間褪去了鄉野遊民的散漫痞氣。
二人並肩疾行片刻，恰好行至街巷拐角背風處，朱由檢這才側目，緩緩道。
“高傑，往日裡你遊離鄉野村陌，避官府差役如避豺狼，如今反倒成了守城官差，倒是樁新鮮事。”
高傑聞聲，當即放緩腳步，轉頭衝著朱由檢咧嘴嘿嘿一笑，眼底自得之色藏都藏不住。
“鴻基哥，這事怪不得小弟瞞著你，我是親眼見到雙泉裡難民中藏有流民賊，隻是不好告知哥哥。”
他稍稍挺胸昂首，愈發底氣十足，“察覺到那些流民賊不太對勁，便連夜星夜趕路奔進縣城，半點不漏全都稟報給了尹縣尊老爺。”
“縣尊大人感念我主動報信，又知曉我能探能報，當即就親口點了我的名字，補齊了守城差役的空缺名額。”
高傑抬手拍了拍腰間刀柄，眼底光亮灼灼，滿心踏實暢快。
“從今往後，我也算有正經在冊差事傍身，按月能領糧米、俸錢，再也不用四處遊蕩偷摸混日子。”
朱由檢聞言，緩緩頷首，神色淡然無波，心底卻瞬間了然一切前因後果。
難怪那日羊雜湯攤閒談敘舊之時，他旁敲側擊問及村寨流民異動，高傑總是含糊其辭、支支吾吾，不肯細說內情。
原來彼時，高傑早已暗自打定主意，將搜集來關於流民賊的實證稟報縣衙，謀一份牢靠營生。
街巷寒風依舊呼嘯，遠處城頭巡夜梆子聲隱隱傳來，打破片刻靜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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