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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夜色如墨，朔風掠過米脂城頭，幾名打著哈欠的差役渾身一顫，下一刻望向遠處騷亂的難民營地。
城門牆根暗影盤桓，死角藏鋒，兩道勁裝黑衣身影貼地疾掠，趁著城外的混亂徑直湧入逼仄幽暗的城門洞深處。
他們身後七八名隨行悍匪緊隨其後，手中持著刀，衝入城門洞內一陣砍殺。
門洞之內，輪值戍守的差役早已熬不住連日苦寒，他們儘數蜷在背風死角靠牆打盹，肩頭耷拉。
未等任何人睜眼抬臂，冰冷刀鋒已然破風封喉，反手破腹卸力。
短促的痛哼悶響剛及喉間，便被過境寒風一口吞儘。
前後不過數息功夫，門洞值守差役儘數無聲倒地，溫熱血水汩汩湧出，漫過寒涼堅硬的青石板，順著石縫蜿蜒浸滲。
為首悍匪不慌不忙跨步上前，熟稔俯身探向城門暗樞，雙手精準扣住預埋機括，沉腰發力撬動經年鏽蝕的老舊轉軸。
隻聽一陣咯吱聲響刺破暗夜，格外刺耳。
密閉緊鎖整日的厚重城門閘板，應聲緩緩向內挪挪蹭蹭，豁開一道漆黑幽深的縫隙。
城頭垛口一側，高傑按刀肅立巡夜，身姿挺拔不敢鬆懈半分。
方才那道城門轉軸異響，瞬間精準落入他耳中。
高傑心頭驟然一沉，警兆炸響，當即斂神俯身，眸光如鷹隼俯衝，死死鎖死下方門洞暗影。
下一刻，他當即厲聲嘶吼。
“有賊人夜襲奪門，快！快！支援城門！”
厲聲呼喝響徹四野，城牆上值守的差役、臨時征調的鄉勇壯丁齊齊悚然抬頭，神色慌亂無措，下意識攥緊手中長矛、木棍、鈍刀。
可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下方漆黑門洞，眼底儘數翻湧怯意，腿腳發軟，無一人敢率先邁步下城馳援。
高傑冷眼掃過周遭眾人這般畏縮慫態，再側目望去，城門縫隙越敞越寬，城外暗影裡人影隱隱湧動，分明是賊人大隊等候入城接應。
他怒火裹挾焦躁直衝頭頂，心裡透亮，好不容易謀得這份守城差事，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城門失守。
今夜若能拚死守住城門，擊退這股暗襲流民悍匪，便可立下守城頭功，差役的身份定可以徹底穩下來。
可一旦城門失守，城內生靈塗炭，他不僅差事儘失，身家性命亦難保周全。
一念及此，高傑雙目赤紅，牙關緊咬，怒聲咆哮。
“爾等全都愣在此地等死不成！城門一旦失守，流賊蜂擁入城，家中妻兒老小儘數要被擄掠淩辱，財貨儘數被劫掠一空！
守住城門，便是守自家門戶！唯有拚死死戰，方能護住妻兒、父母！”
吼罷，他右手猛地緊握腰間鐵柄腰刀，鏗鏘一聲利刃出鞘，映照出眼底決絕死意。
高傑跨步便踏下城頭石階，步履疾衝如風，孤身率先奔赴城門門洞險地，護住自己來之不易的安穩前程。
周遭一眾瑟瑟發抖的守城差役、鄉勇壯丁，耳畔猶自回蕩著他方才那句“後退便是家破人亡”的厲聲怒斥。
有人轉念想起破屋中饑寒待哺的妻兒，想起倉中僅剩的過冬口糧，想起城池失守後闔家覆滅的慘狀。
心中血性瞬間翻湧上頭，當即有兩名老差役率先提刃跟上，緊隨高傑身後。
緊接著，數名體格彪悍、平日倚仗身強力壯護佑鄰裡的青壯鄉勇咬牙攥緊長矛，緊隨其後。
餘下眾人兩兩對視，再無遲疑，紛紛斂去慌亂怯態，踏階疾行。
城門洞內，血氣早已浸透青石板，腥冷刺鼻。
一眾黑衣悍匪正俯身合力撬動老舊門樞，肩背繃硬，一心隻盼火速擴開城門縫隙，接引城外大隊義軍入城。
城頭異動響動、密集急促的下城腳步聲，不斷傳來。
為首那流民悍匪聞聲驟然抬頭，眸色狠厲驟沉，麵頰橫肉緊繃，周身殺氣瞬間暴漲。
他當即沉聲爆喝傳令，“勿要慌亂！分出三人堵截，拖住城頭馳援的差役，半刻便可！
餘下所有人卯足力氣，打開城門，接應城外大隊入城！”
話音未落，三名身形魁梧的悍匪俯身快速從守城差役屍身旁抄起腰刀，循著腳步聲快步衝出城門洞。
下一刻，隻聽“哐當”一聲利刃相撞脆響驟然炸破暗夜！
明暗交錯的門洞隘口之處，守卒與悍匪兩股人馬猝然正麵相撞，無半分緩衝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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