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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漫天的大雪終於小了下來，不再肆虐。
細碎的雪沫輕飄飄掃過喜峰口破損的城頭。
放眼望去，幾裡地的雪原白茫茫一片，靜得嚇人。
沒有風聲，沒有鳥獸叫喚，連邊關常年不斷的大風都停了。
整片天地安安靜靜的，透著一股暴風雨要來的詭異寂靜。
胡天培穿著一身結滿白霜的破舊鎧甲，雙手死死按在坑坑窪窪的城垛上。掌心貼著冰碴子似的牆磚，早就凍得沒了知覺。
他在城頭上站了整整一夜，一步沒挪。從昨晚風雪變小，到今早天蒙蒙亮，他的目光始終鎖著北邊的雪原地平線，一刻都不敢放鬆。
已經兩天了，派去薊鎮、去京城求援的兩撥信使，半點消息都沒有，徹底杳無音信。
薊鎮那邊沒援軍、沒軍令、連常規的斥候探報都斷了。
整座喜峰口，就像被徹底隔絕了，孤零零懸在邊境，徹底沒了外援，陷入絕境。
胡天培心裡那根弦，已經繃到了極致，隨時都會斷掉。
莫名的危機感層層疊疊壓過來，堵得他胸口發悶，喘不過氣。
他很清楚，這種死寂根本不是安穩，是大戰來臨前最後的平靜。
“百戶，您一整夜沒合眼，一口水都沒喝，身體扛不住的，下去歇一會兒吧。”
丁三狗縮在垛口避風的角落，身上隻裹著一件單薄的破棉襖，嘴唇凍得發紫開裂，牙齒不停打顫。
他看著身邊像石頭一樣紋絲不動的胡天培，小聲勸著，語氣裡全是疲憊和慌張。
連日的嚴寒折磨，再加上前兩天聽到的壞消息，城頭上的士兵早就身心俱疲，軍心渙散，全靠最後一口氣硬撐著值守。
胡天培跟沒聽見一樣，眼皮都沒抬，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北方雪原。
可下一秒，他驟然一僵，瞳孔猛地收縮。
遠處白茫茫的地平線上，突然多出了一道細細的黑線。
一開始那線細得像發絲，看著就像雪原凍出來的裂痕，普通士兵根本發現不了。
但胡天培在邊關守了十幾年，眼力和心性都是戰場上練出來的。他看得清清楚楚，那道黑線在動。
不是風吹雪動的假象，是真真切切在往前推進、蔓延、擴大，朝著喜峰口快速壓來，硬生生打破了雪原的死寂。
胡天培瞬間渾身汗毛倒豎，心裡的寒意，比刺骨的風雪還要冷上百倍。
那不是地裂，也不是雪痕。是人！數不清的騎兵！
眨眼間，那道黑線徹底鋪開，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黑色洪流，從地平線儘頭湧出來，鋪滿了整片雪原。
成千上萬的騎兵同時奔騰，黑壓壓的人馬層層疊疊，一眼望不到頭，就像翻湧的黑浪，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衝來。
沉悶的轟鳴聲從遠處滾滾傳來，一開始還很輕，轉眼就變得震天厚重，像驚雷貼著地麵滾動。
腳下殘破的城牆開始微微晃動，磚縫裡的積雪簌簌往下掉，整片大地都在無數馬蹄的踩踏下劇烈震顫。
城頭上的死寂，被一聲變調的嘶吼徹底撕碎。
“敵襲！！有敵人！！”
值守的老兵瞪圓雙眼，臉色瞬間慘白，尖銳的喊聲帶著極致的恐懼，劃破長空。
他渾身抖個不停，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，整個人抖成了篩子。
這一聲喊，瞬間驚醒了城上所有昏昏沉沉、勉強撐著值守的士兵。
眾人連忙起身，爭先恐後看向北方。隻一眼，所有人都瞬間屏住呼吸，渾身發涼。
茫茫雪原上，黑色的騎兵洪流已經逼近，填滿了視線裡的每一寸土地。
粗略一看，足足上萬鐵騎，密密麻麻、殺氣衝天。
隊伍最前麵，幾麵巨大的戰旗在風中狂舞。
是女真鐵騎！
“完了……徹底完了……”
丁三狗雙腿一軟，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城磚上，後背死死抵著垛口，眼神空洞慘白，徹底沒了精氣神。
絕望像冰水一樣，從頭澆到腳。他不停小聲念叨，聲音抖得破碎不堪。
“這麼多敵人……咱們就這點人、這點破城牆，根本守不住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恐懼是最容易傳染的。短短幾息功夫，城頭徹底亂成一團，所有人的心態都崩了。
“真的是女真人！不是韃子哨兵看錯了！”
“上萬精銳！咱們城頭還不到一千人，兵器破舊、糧草短缺，這仗怎麼打？”
“守不住的！快跑！再不跑就死在這裡了！”
幾個士兵徹底沒了膽子，被恐慌衝昏了頭腦，隨手扔掉手裡生鏽的刀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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