援的腳步聲，沒有調兵的號角聲，沒有傳令兵跑來跑去的動靜。
從頭到尾，什麼都沒有。
城頭上流的血，死的人，參將府連問都沒問過一句。
胡天培牙齒咬得咯吱響，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。他把攥成一團的白布塞進懷裡，腦子飛速轉動。
降書是射出去的，女真那邊沒收，原樣綁在箭上射、了回來。
投降被拒了。
他太了解趙文正了，那個人膽小怕死到了骨子裡，平日裡克扣軍餉、貪墨糧草的膽子比天大，真到了要拚命的時候，膝蓋比誰都軟。
降書被拒，他絕不會老老實實留在城裡等死。
定是要開城門跑路。
胡天培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——南門。
西麵在打仗，東西兩麵城牆都有女真騎兵壓著，趙文正要跑，隻能走南門。
那邊暫時沒有敵軍合圍，出了南門往南跑，還有一線逃命的可能。
不能讓他開門。
南門一開，女真騎兵繞過來灌進城，關裡所有人都得死。
城頭上這些斷手斷腳還在堅持的弟兄，全白死了。
胡天培提刀轉身就走，步子又快又急，靴底踩過滿地的碎磚和血水，發出黏膩的脆響。
“丁三狗！”
“在！”丁三狗一愣，下意識抱拳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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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帶上還能動的弟兄，跟我走。”
丁三狗沒問去哪，扛著長矛就跟上了。
他看了一眼胡天培的臉色，那種臉色，他在城頭見過，百戶砍人之前就是這副表情。
城頭上還能站起來的兵，呼啦啦跟了二十幾個。
沒人多問一個字，百戶讓走，那就走。
這人剛才帶他們堵缺口沒退半步，現在說跟我走，那就跟著。
一行人從城牆上下來，穿過空蕩蕩的城內街巷。
兩邊的民房大門緊閉，能跑的百姓早就跑了，跑不了的縮在屋裡不敢出聲。街上隻有呼嘯的風聲和遠處城頭傳來的廝殺聲。
胡天培走得快，左臂的傷口被扯動，血又往外滲。
他沒工夫管，一手提刀一手按著傷口，腳下不停。
拐過兩條巷子，南門方向傳來爭吵聲。
果然，趙文正比他想的還急。
喜峰口南門。
趙文正把那身參將錦袍扒了個乾淨，換上灰撲撲的粗布棉服，帽子壓得低低的，帽簷幾乎遮住了眉毛。
他身邊圍著十幾個心腹家丁，個個腰刀出鞘，護在左右。
這些人吃他的喝他的，關鍵時刻就是乾這個用的。
城外的戰鼓越來越密，一聲緊過一聲。
趙文正額頭全是汗，大冬天的，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，滴在粗布領口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他兩條腿在褲管裡打擺子，站都站不太穩，全靠家丁扶著。
“開門。”
他盯著緊閉的城門，嗓子發虛，“快把門栓拉開，本將要……要巡視城外防務。”
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蠢，穿成這樣巡視防務？騙鬼呢。
守門的幾個兵麵麵相覷，誰都沒動。
領頭的總旗握著長刀，刀柄都攥出了汗，他嘴唇哆嗦，腳釘在地上不挪窩。
不傻。
南門一開，女真騎兵用不了一炷香就能繞過來。到時候城裡幾百口人，老的少的傷的殘的，一個都別想活。
趙文正等了三息，沒人動。
他臉上的驚慌變成了暴怒，或者說，是被逼到絕路的瘋狂。
“反了你們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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