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文正拚命點頭,以為有戲了,連忙接話。
“對對對!一家人!天培,我給你銀子,給你升官,我什麼都給你,你放過我,我....”
“城頭上那七個死了的弟兄。”胡天培打斷他。
趙文正愣住。
“他們也有家。”胡天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文正,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。
不是憤怒,不是猶豫。就是什麼都沒有了。
“弟兄們的命,你拿什麼還?”
趙文正張嘴,還想說什麼。
刀舉起來了,趙文正的瞳孔猛地收縮,雙手本能地抬起來擋。
沒用,一刀落下,乾脆利落。
人頭滾落在雪地上,轉了兩圈才停住。眼睛還睜著,
嘴巴還張著,像是最後那句求饒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,永遠說不完了。
斷口處的血飆出來,濺了城牆根一大片。
無頭的身子直挺挺跪了兩息,才慢慢往前栽倒,砸在血泊裡,濺起一片紅色水花。
南門口沒人出聲,一個老卒看了那顆人頭一眼,默默別過臉去,吐了口唾沫。
總旗站在原地,盯著趙文正的屍體看了好一會兒,嘴唇動了動,不知道是想罵什麼還是想說什麼,最後什麼都沒說,彎腰撿起了自己的長刀。
胡天培彎腰,一把揪住趙文正的發髻,提著那顆人頭,轉身往城頭走。
血從斷口處一滴一滴往下淌,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條紅線。
沿路的明軍士兵讓開道,看著他手裡那顆還在滴血的腦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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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人說話,但所有人都把手裡的家夥攥緊了。
有個新兵看著那顆人頭,喉結上下滾了滾,臉色發白,但握刀的手反而比剛才穩了。
胡天培登上城樓,城頭上的風更大,吹得他滿身的血衣獵獵作響。
他把趙文正的人頭掛在旗杆下麵,用繩子係了兩道,係得結結實實。
血順著旗杆往下淌,一滴一滴,落在城磚上,洇出一個個暗紅的小圓點。
破爛的軍旗在人頭上方飄著,被風扯得嘩嘩響。
胡天培轉過身,麵對城頭上所有還活著的人,不到四十個了。
老的老,傷的傷,站都站不直的占了一半。有幾個靠在牆垛上,全憑一口氣撐著沒倒下去。
胡天培掃了一圈,認出了幾張臉,跟他一起堵缺口的,在城牆上幫他搬滾木的,還有剛才跟著他衝南門的。
“內奸已除。”
四個字,聲音不算大,但城頭上安靜,風一送,聽得清清楚楚。
沒人接話,所有人都看著他,等著。
“我胡天培,不是什麼大人物。就是個百戶。”
他停了一下,拄著刀,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,血從袖口裡滴出來,他沒管。
“但今天這座關口,我守定了。”
有個老兵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誰想走,現在就走。我不攔,也不怪。”
胡天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所有人的臉,一個一個地看。“家裡有老有小的,有牽掛的,走了也不丟人。”
沒人動。
丁三狗把長矛杵在地上,吸了吸鼻子。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怎麼的,眼圈有點紅。
“百戶,廢什麼話。”
他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,“走了還能去哪?餉都三個月沒發了,回去也是餓死。還不如死在這兒,好歹算個戰死的,朝廷多少得給家裡發幾兩撫恤銀子。”
旁邊一個滿臉血汙的老兵接了一句.
“朝廷那幫人靠得住?撫恤銀子怕是也到不了手。”
丁三狗咧嘴:“那就更沒必要走了。走了白死,打死了還能多拉幾個墊背的。”
有人笑了一聲,笑聲很短,很快被風刮沒了,但確確實實有人笑了。
胡天培也沒忍住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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