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還在抽搐，有的已經不動了。碎石地麵上的血窪子連成了片，靴子踩上去滑腳。
活著的蒙古騎兵不到七、八個了，他們擠在一起，不敢散開，臉上的驕橫早就沒了，剩下的全是驚駭。
他們盯著朱由檢，這個渾身是血的漢人騎在他們同伴的馬上，手裡提著他們同伴的刀，用他們看不懂的打法，把他們殺得七零八落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，沒有仇恨，什麼都沒有，這種人最可怕。
“撤！”領頭的騎兵嘶吼了一聲，聲音都在發抖，撥轉馬頭便逃。
剩下的幾騎拚命抽打馬屁股，爭先恐後地往外衝。
有個跑得慢的回頭看了一眼，正好對上朱由檢的目光，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去，趴在馬脖子上夾緊了腿，再也不敢回頭。
岩石後麵，張平安靠在石壁上，兩條腿不聽使喚地抖，長刀掉在腳邊，他連彎腰撿的力氣都沒有。
高傑從地上爬起來，吐了一口血沫子。不是受傷，是剛才翻滾的時候咬破了舌頭。
他摸了摸身上，胳膊上被碎石劃了好幾道口子，右邊肋骨那裡也疼得厲害，可能磕到了什麼硬東西。
“他娘的。”
高傑往地上啐了一口，回頭看了看滿地的屍體，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血汙，咧嘴笑了一下，“這幫韃子也沒多能打嘛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握刀的那隻手還在抖。
一個落馬的蒙古兵還沒死透，趴在碎石地上，手指一寸一寸地往前夠，夠那把掉在兩步外的彎刀。
指甲刮在石麵上，刺啦刺啦響。
張平安看見了，他站在三步外，兩條腿篩糠一樣抖，長刀攥在手裡，刀尖朝下，一滴一滴往地上淌汗。
那蒙古兵的手指碰到了刀柄。
張平安閉上眼睛，大吼一聲，雙手把長刀舉過頭頂，整個人的重量壓下去，刀尖紮進了那人後背。
刀鋒穿透皮甲、穿透肋骨、穿透胸腔，釘在地麵上。
那蒙古兵的身子彈了一下，手指痙攣著鬆開了刀柄，再沒動。
張平安跪在地上，鬆不開手，十根手指死死箍在刀柄上，骨節咯吱咯吱響，怎麼都掰不開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，每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，胃裡一陣陣翻湧，酸水漲到嗓子眼又硬咽回去。
“平安。”李錦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沙啞的，但穩。
張平安睜開眼，看見李錦伸過來一隻手。那隻手也在抖，但比他的抖得輕些。
他把手搭上去，被拽了起來。
“搶馬！”高傑的吼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過去。
他翻身騎上一匹無主的蒙古馬，那馬還在打轉，他一把攥住韁繩，兩腿一夾，馬就老實了。
“兄長，咱們走！往南跑，離開這裡！”
高傑眼睛通紅，臉上糊著半乾的血泥，興奮得像個撿到寶的孩子。
活下來的喜悅讓他聲音都劈了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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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錦扶著張平安爬上另一匹馬，自己也翻上了第三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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