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底透。
能打的，有四十來個。這四十個裡頭，跟他從戈壁出來的那批殘兵占了大半，見過血，殺過人，令行禁止。
剩下三百個輔兵，體力參差不齊，大部分連刀都沒砍過活人。
但有一個好處，聽話。
這幫人在軍中最底層待久了，習慣了服從，隻要有人管飯管命，讓乾什麼就乾什麼。
十一天，朱由檢每天行軍途中練陣，最簡單的，結陣、散陣、收攏、展開。
不練花哨的，就練一條，聽到號令，所有人往一個方向走。
三百五十人做到這一點，就夠了。
帳簾掀開，一名中軍傳令兵跑進來，氣喘籲籲，滿頭大汗。
跑了五裡地摸到這個營地，把他累得夠嗆。
“李把總！參將有令，全軍立刻拔營，前往蘭州黃河渡口！”
朱由檢收刀入鞘，“出什麼事了。”
“前線急報，建奴大軍逼近京畿，總兵大人催促我部加快行軍！”
傳令兵說完這句話，轉身往外跑，他還得去通知其他各部。
朱由檢站起身，走出營帳，夜色裡，營地已經有了動靜。
暗哨的人聽見了傳令兵的馬蹄聲，正在往回收攏。
“高傑。”
“在！”高傑把沒啃完的乾糧往懷裡一塞，站起來。
“拔營。一炷香內出發。”
“得嘞！”高傑轉身跑了兩步，又回頭問了一句，“兄長，建奴打到京城了？”
朱由檢沒答，抬頭看了看東方的夜空。黑沉沉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他知道，那個方向，有人坐在他的位子上。
.......
十五日前，喜峰口，關牆內。
大明的軍旗早已被扯碎，踩在泥水和血水裡，跟腳底的爛泥攪在一起，分不出顏色。
漫天風雪中，一麵明黃色大纛迎風矗立，旗杆足有三丈高，旗麵上繡著的金龍被風撐開，龍眼朝著關內的方向。
後金大汗皇太極站在城樓上，就是胡天培掛趙文正人頭的那個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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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頭早就不在了，那根旗杆上換了後金的旗。
皇太極穿著厚重的貂裘，雙手背在身後，俯瞰著關內。
山河遼闊，雪覆千裡，這片地方，大明守了兩百多年。
如今城內殘破的民房還在冒著黑煙，街道上堆著屍體，老人、女人、孩子，倒在門檻上的、趴在水井邊的、蜷縮在牆角的。
鮮血流進磚縫裡，凍成暗紅色的冰碴，一腳踩上去嘎吱響。
多爾袞策馬從城門洞裡穿過來，馬蹄踏在凍結的血汙上，那聲音跟踩碎冰麵差不多。
他翻身下馬，單膝跪地。甲胄縫隙裡夾著暗紅色的碎肉，分不清是人的還是馬的。
有一塊粘在肩甲上，被風吹得晃來晃去，他也沒伸手去撥。
“大汗。”多爾袞抬頭，聲音嘶啞。
“喜峰口守軍全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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