扯下來一撮，疼得直罵。
戰馬開始撐不住了，第一匹倒下的是個百戶的坐騎。
跑著跑著，前蹄一軟，沒有任何征兆，馬脖子一歪，連人帶馬栽進雪窩裡。
百戶被摔出去三丈遠，鐵甲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溝，趴了兩息，爬起來，拍掉臉上的雪。
回頭看了一眼那匹馬，馬已經不動了，眼睛還睜著，瞳孔裡映著漫天風雪。
跟了他七年的坐騎，從寧遠一直騎到山海關。
百戶蹲下身，把馬脖子上的鈴鐺解下來揣進懷裡，扒了韁繩，搭上後麵一匹馱馬，繼續走。
沒有人停下來等他。隊伍不能停，停了就走不動了。
然後是第二匹，第三匹，第十匹.......
戰馬倒下的速度越來越快，有幾匹連嘶鳴都沒來得及，四腿一僵，硬挺挺插在雪裡。
騎手被弓形的馬背彈起來，摔在地上，鐵甲砸進積雪，半天緩不過勁。
有個年輕的騎兵摔下去之後趴在雪地裡，想撐起來，胳膊抖了三回，沒撐住。
後麵的馬蹄踏過他身邊半尺遠的地方，濺了他一臉雪沫。他罵了句什麼，聲音被風吹散了。
趙率教下令拿麻繩，所有人把腰死死綁在馬鞍上。
“墜馬就是死，凍僵了滾進雪堆裡，後麵的人踩過去都不知道。”
有人罵了一句，“綁上了，馬死了人也跟著埋？”
百戶回了一句，“馬死了你解繩子爬起來，人死了馬替你馱著，總比滾溝裡強。”
那人不吭聲了，低頭把繩子在腰上纏了兩圈，係了個死結。
隊伍安靜下來，不是紀律好，是說話的力氣都省了。
風灌進嗓子裡，舌頭凍得發木，連罵人的心思都沒了。
無聲的減員從後半夜開始，最先發現的是一個什長。他回頭叫後麵的兵卒把隊距縮緊，連叫三聲沒人應。
策馬回去一看，那個兵卒還在馬背上坐著，雙手抓著韁繩，身子隨馬步一晃一晃。
什長拍了他一掌，那人歪倒在馬脖子上，臉朝天，睫毛上結滿冰霜，嘴唇是青灰色的，眼睛半睜著，瞳孔已經散了。
什長愣了一息。他認得這人，姓丁，遼東朝鮮人，家裡婆娘剛懷上第二個，出發前還跟他借了二兩銀子說要攢著給婆娘坐月子買雞。
“人沒了。”什長回頭喊了一聲。
沒人應，後麵又有兩個，也是這樣坐在馬背上，死的時候一聲沒吭。
繩子綁著，人僵在馬鞍上不倒，遠看跟活人一模一樣，走近了才看見臉上掛著的霜花一動不動。
什長挨個把死人的繩子割斷，讓屍體從馬背上滑下去。動作很快，沒有猶豫。
隊伍繼續走，死人的馬被牽走，屍體留在原地，雪很快就蓋住了。
後來什長也不回頭看了，不是不想，是怕看。怕每回頭一次，就多幾個不動的。
第三日清晨，天光慘白，趙率教回頭清點人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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