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你管這叫攻城？幽州城頭，守將韓匡嗣正在喝今天第三碗壓驚茶。
他從前天開始右眼皮就跳個不停。
先是北邊逃回來的契丹潰兵說安邊堡方向有金甲神兵，他不信。
然後是望都縣的衙役跑來說一支來歷不明的軍隊過了縣城，他還是半信半疑。
再然後今天早上，斥候連滾帶爬地回來稟報，說城外來了兵，步騎混合，人數不詳，但前頭開路的那個東西有三個人那麼高。
韓匡嗣當時就把茶碗摔了。
三個人那麼高的東西？那是什麼東西？人？馬？還是什麼別的？
他是武將世家出身，跟著李從珂從鳳翔一路打到幽州，見過的怪事不少，但“三人高的東西”他還真沒見過。
他登上北城門樓，往外一看，心登時就涼了。
城外約三裡處，一支軍隊正在列陣。
陣型不算大，目測千人左右，但列得整整齊齊，步兵居中、騎兵護翼、輜重靠後，標準的野戰隊形。
但這都不是讓他手抖的原因。
讓他手抖的是步兵方陣正前方站著的那個東西。
渾身金甲，身高丈餘，肩甲是兩顆完整的龍首，手裡提著一把比人還長的雙手戰刀。
那個東西正站在晨光裡，一動不動地盯著幽州城門，像一頭蹲伏的猛獸在打量獵物。
它旁邊還有十名同樣穿金甲、不像正常人的東西。
“關城門！”韓匡嗣回頭吼道，“快關城門！所有弓弩手上牆！擂鼓！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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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副將愣了一拍才轉身跑去傳令，整個北城門樓頓時炸了鍋。
士兵們手忙腳亂地絞起弔橋、推動門閂，弓弩手從城梯上湧上來，手都在抖。
與此同時，一騎定州斥候舉著使節旗策馬到護城河邊，扯開嗓子朝城頭喊話。
城頭上的回答是一波箭雨。
使節趕緊撥馬往回跑，箭矢追著他釘了一路，最近的一支擦著他的馬屁股紮進土裡。
敵人不但不投降，還膽敢向我軍發起襲擊。
金色的龍子開始朝幽州北門步行前進。
步伐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甲片在晨光中流光溢彩，雙手戰刀拖在身後，刀尖在凍硬的土地上犁出一道筆直的淺溝。
十名龍驤衛分列兩側，以同樣的勻速跟進，五把戰戈五把長戟，寒芒內斂。
一百名神策營緊隨其後，方陣緊密，長矛斜指前方，腳步整齊得像踩在同一拍鼓點上。
城頭上，韓匡嗣先是看見那個三人高的金甲巨物朝自己走來，然後看見兩翼各十名金甲武士，再然後看見後麵一排排暗紅甲的步兵。
他的瞳孔急劇收縮，但畢竟是沙場老將，他沒有失態，隻是厲聲喝令弓弩手準備，在敵軍進入射程後立即放箭。
“放！”
幽州城頭的箭雨潑灑而下。
幽州弓弩手雖然多是老弱和新募鄉兵，但勝在人多，算上臨時拉上城牆的民壯，城頭開弓放箭的少說有幾百張，箭矢密度相當可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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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矢釘在昭明的甲胄上，發出密集的叮噹脆響，然後紛紛彈飛，連劃痕都沒留下。
有幾支箭僥倖越過昭明本人，射向他身後龍驤衛和神策營的方陣，龍驤衛隨手撥開，跟撥蒼蠅差不多，神策營則舉盾格擋——連甲上的漆都沒蹭掉。
韓匡嗣的右眼皮跳得更厲害了。
他打了幾十年仗，攻城戰見過無數，從沒見過這樣的。
攻城不是應該先派炮灰填壕溝，再推雲梯和衝車上去嗎？你先拿這個巨大的東西來攻城，後麵還有幾百個甲士在推進，我這邊箭矢對人家無效，你管這叫攻城？
城牆越來越近，護城河的水麵上倒映著金甲的光芒，城門包鐵的鉚釘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昭明走到護城河邊，沒有停，沒有架橋，直接一步跨過了那條在五代城防標準中算得上寬闊的壕溝，然後踏上了城門前的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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