達的門蔭,原本在軍中曆練,一心想做領兵打仗的將軍。
如今被調來錦衣衛當東衛指揮使,正三品的銜雖然不低,可乾的活和他設想的戎馬生涯相去甚遠。
審案、緝凶、搜集情報、盯梢跟蹤,哪樣都和沙場上的縱橫捭闔沾不上邊。
他那位姐夫朱橚在錦衣衛這條道上越走越深,他可不想跟著一條道走到黑。
好在姚廣孝被調到了他手底下輔佐。
這和尚雖然脾氣古怪,可腦子轉得比誰都快,南鎮撫司那邊李祺用了他後,諸般事務便理得井井有條。
將來自己若是調走了,隻要姚廣孝還在,新來的人也能迅速接手。
徐允恭看了姚廣孝一眼,和尚正低著頭撥念珠,麵上波瀾不驚。
朱橚將眾人的神色收在眼底,沒有多說,轉向了正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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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道衍,你來說說,接下來捉拿‘刺王案’的相關人犯,會遇到什麼麻煩。”
姚廣孝上前半步。
“殿下,此案牽涉的人犯集中在兩處,東瀛使館和浙江會館。”
他將念珠收回了袖中。
“先說東瀛使館。如瑤雖已被擒,可使館中尚有廷容文桂等人留守。大明立國以來,陛下遣使四方,冊封宗藩凡十五國,高麗、安南、占城、暹羅、琉球諸國皆奉大明正朔,各國使臣在京城中設有館驛,享受禮遇。若錦衣衛直接闖入東瀛使館拿人,其餘藩屬國的使臣必然心生疑懼,以為大明對外邦使節不講體麵,動輒拿人下獄。消息傳回各國,朝廷苦心經營的宗藩秩序恐怕會生出裂痕。”
朱橚點了點頭。
姚廣孝接著說:“再說浙江會館,此處比東瀛使館棘手十倍。畫舫案打掉的是浙東的文官,陸仲彥之流,說到底隻是朝堂上的棋子,下去了還會有新的人遞補上來。可這次棲霞山的刺殺案,楊孟載牽出來的是東南士紳的根基。吳中四傑的門生故舊遍布江南,這四人在浙江會館中的影響力遠非那些文官可比。”
“文官的權柄在朝堂,撤了便撤了,百姓未必知道換了誰坐那把椅子。可士紳的根紮在民間,紮在書院、族學、鄉約、祠堂之中。楊孟載的文章被多少蒙童當作開蒙的範本?吳中四傑的詩集在江南的書肆中印了多少版?尋常百姓不認得陸仲彥是哪個衙門的官,卻認得楊孟載是寫《春水賦》的大才子。”
“錦衣衛拿朝中的貪官,百姓拍手稱快。可動士林中人,性質便不同了。百姓未必真的敬仰楊孟載,可百姓敬仰讀書人。十年寒窗考取功名,是多少農家子改換門庭的唯一出路,士林在百姓心中便是這條出路的化身。錦衣衛拿了楊孟載,士林中的人隻需放出幾句話,說朝廷打壓讀書人,百姓便會跟著信。不是百姓替楊孟載喊冤,是百姓替自己家那個正在私塾念書的兒子喊冤。輿情一旦被帶起來,比朝堂上的彈劾奏本難收拾得多,奏本可以留中不發,街頭巷尾的風聲卻沒人壓得住。”
堂中安靜了片刻。
毛驤皺著眉頭說:“和尚說的這兩處麻煩,歸結起來便是兩個字:體麵。東瀛使館要的是宗藩的體麵,浙江會館要的是士林的體麵。可體麵是給守規矩的人留的,他們通倭行刺,規矩早就不要了,憑什麼還跟他們講體麵?”
姚廣孝笑了笑:“毛指揮使說得痛快,可痛快歸痛快,刀子砍下去之後收拾殘局的是殿下,不是你我。”
朱橚站起身來。
“兩處麻煩,我已有了對付的法子。”
他掃了一眼堂中諸人。
“諸位聽令。”
毛驤、徐允恭、蔣瓛、李祺、姚廣孝立在前列,身後是東西兩衛的千戶,以及南北鎮撫司各司的僉事、經曆,五十餘人分列正堂兩側,俱身穿飛魚服,腰佩繡春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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