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西沉，海州城東的碼頭集市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。出海歸來的漁船擠滿泊位。漁民把還在蹦躂的魚蝦倒進木盆，沿街擺開。
海風吹散了白日的暑氣。
長樂和豫章換了身尋常百姓家的窄袖襦裙，在各個攤位間穿梭。長樂看中了一串品相極好的紅珊瑚手串。豫章蹲在旁邊的水窪邊，拿樹枝逗弄一隻大個頭的青蟹。
李鋒提著兩個荷葉包，裡頭是用蒜蓉炭烤的生蠔。他站在兩步外，由著她們玩鬧。
長街盡頭搖晃著走來八個穿圓領唐袍的男子。
身高普遍不足五尺。羅圈腿。走起路來左搖右晃。頭頂的頭髮被剃光，隻在後腦勺留了一撮，紮成髻趴在頭上。
這等裝束在大唐沿海州府不算罕見。多是乘海船過來的倭國遣唐使。大唐包容四海，準許外藩來朝學習教化。可這幫倭人在地方上卻極不安分，常仗著使節身份惹事生非。地方官員為了麵子，往往息事寧人。這便更助長了他們的氣焰。
領頭的名叫犬養健，是這批遣唐使的副使。剛在酒樓裡喝了幾壺烈酒，渾身酒氣。
路過攤位時，犬養健停了腳步。目光死死釘在長樂的側臉上。
大唐美女如雲，可長樂這種自幼在太極宮浸淫出的絕代風華，根本不是庸脂俗粉能比。
犬養健看得連眼睛都忘了眨，大唐官話說得磕磕絆絆。
“小娘子，這珊瑚粗糙，配不上你。隨我去驛館，金銀綢緞隨便你挑。”
說罷，兩步跨上前。右手張開，直奔長樂的手腕抓去。
長樂眉頭輕蹙，身形往後撤了半步。手裡的團扇在犬養健手背上敲了一下。把豫章拉到自己身後護住。
周遭的攤販和路人停下手裡的活計，圍攏過來。見到是倭國使臣鬧事，百姓們敢怒不敢言。歷來涉及外藩的案子，衙門處理起來都偏向使節，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頭。
犬養健挨了扇子，不僅沒退，反倒淫笑出聲。招呼身後的隨從上前，把姐妹倆圍在中間。
李鋒走上前。
將手裡的荷葉包平穩放在一旁的青石墩上。
伸手。五指張開。死死扣住犬養健還伸在半空的手腕。
往下壓。
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街麵上格外刺耳。
犬養健的慘叫還未完全出口。膝蓋發軟，直挺挺跪在青石闆上。右臂以極其扭曲的姿態耷拉著。
李鋒沒廢話。
回手操起魚攤上那把殺魚用的剔骨尖刀。刀身布滿魚鱗，閃著寒光。
手起。刀落。
刀尖從犬養健的脖頸側麵紮入。往橫向一拉。
滾燙的鮮血噴出半丈遠。灑在旁邊賣布匹的攤子上。
犬養健雙手死死捂住脖子，鮮血從指縫裡往外噴。倒在地上抽搐幾下，徹底斷氣。
身後七個倭國隨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酒醒大半。哇啦哇啦吼叫著難懂的鳥語。紛紛拔出腰間的長刀劈過來。
李鋒反手握住剔骨刀。
側身避開迎麵劈來的一刀。刀刃順勢送進對方胸腔。
拔出。反手一劃，切斷另一人的咽喉。
動作乾淨利落，沒有半點多餘的花架子。
人群驚呼退散。長樂站在原地，雙手捂住豫章的眼睛，不讓她看這血腥場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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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後不過五次呼吸。八具屍體橫七豎八鋪了一地。血水順著石闆縫隙，流進下方的排水渠。
李鋒拿過案闆上的破抹布，擦凈剔骨刀。放回原處。
從袖中摸出兩錠碎銀，扔進魚攤前的木盒裡。“刀髒了，賠你的。”
轉身走到青石墩旁，拿起荷葉包。
“趁熱吃。涼了回鍋就腥了。”李鋒牽起長樂，招呼豫章往回走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。
海州刺史帶著兵馬急匆匆趕到碼頭。看到滿地屍體，嚇得雙腿直打擺子。
捕頭湊上前請示：“大人，死的是倭國副使。這事鬧到鴻臚寺，咱地方上頂不住啊。”
刺史一巴掌扇在捕頭後腦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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