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辦學堂長樂這丫頭本來就是偷跑出來的，哪裡肯輕易回宮。李鋒兩句話一拱火，說她這算學天賦若是回深宮發黴，簡直是暴殄天物。這位大唐嫡長女最受不得激，當場拍闆，不回了。
豫章是個軟和性子，姐姐在哪她就在哪，順理成章被安排去教蒙童識字。
別院的告示在山下幾個莊子一貼，直接把驪山腳下攪得雞飛狗跳。條件極其簡單粗暴：束脩全免，八歲到十五歲的農家子，不限男女。最要命的一條是管午飯，頓頓見肉。
這年頭老百姓一年到頭見不著半點葷腥，一聽管飯，附近幾個村落的莊戶徹底瘋了。不到半天，兩百多個渾身泥垢的半大孩子把別院門檻踏成了平地。
李鋒命薛仁貴架起幾口大鐵鍋燒開水，把這群小泥猴按在澡盆裡拿肥皂強行搓掉一層泥，統一下發青色短褐。
隔日，學堂正式開課。
堂內的畫麵極其怪異。
幾十個大字不識的壯漢蹲在後排長條凳上，前邊端端正正坐著一兩百號掛著鼻涕的村童。長樂換了一身利落的男裝圓領袍，手裡掐著半截白石膏，在牆前的黑闆上畫圈圈和拐棍。
“0、1、2、3……”長樂敲打著黑闆，“殿下定的規矩，這叫阿拉伯數字。從今天起，扔掉你們以前見過的算籌，把這十個符號死死印在腦子裡。”
底下，薛仁貴抓著亂糟糟的頭髮，苦哈哈地低頭臨摹。旁邊一個門牙缺了半塊的小丫頭伸頭看了看，脆生生道：“大個子叔叔，你的‘3’寫反了，看著像半個屁股。”
哄堂大笑。
長樂一教鞭抽在講桌上：“肅靜！”
她麵帶威嚴，心底卻服氣得很。最初接觸這東西，長樂也覺得怪異，但李鋒隨手列了幾個豎式加減法後，她連著算了一宿。這玩意兒簡直是查賬的絕世利器，書寫極快，且極難塗改出錯。
三天後，太極殿，大朝會。
國子監祭酒孔穎達老淚縱橫，手持笏闆跪在殿中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陛下！癲王私設學堂，竟讓長樂公主拋頭露麵充當教席！教的還不是聖人經義，而是鑽研蠅頭小利的商賈賤業！此舉有辱斯文！大唐文脈若毀於一旦，老臣有何麵目去見九泉之下的先帝！”
長孫無忌揣著手不吭聲。這老狐狸消息靈通得很，早就聽聞驪山在搗鼓什麼“新式算學”，正打算觀望一番。
李世民靠在龍椅上揉額頭。李鋒這小子就不能消停兩天，破了突厥封賞不要，躲進山裡還搞出這麼大動靜。女兒被拐去當教書先生不說，還把國子監這群清流老骨頭惹毛了。
“孔祭酒先起來。”李世民揮了揮衣袖，“耳聽為虛。正好今日無事，輔機、玄齡，隨朕去趟驪山。朕倒要親自看看，他那裡到底是學堂還是賊窩。”
孔穎達咬死不退，非要跟著去護衛“正統”。
一行人沒打儀仗，換了常服騎著快馬直奔驪山別院。
剛走到學堂院牆外，裡頭的讀書聲很雜。幾人沒驚動護衛，順著窗戶根摸過去。窗扇大開，裡頭的景象一覽無餘。
講台上，長樂正指著黑闆上密密麻麻的數字，講解複式記賬法。
“這筆三千斤的羊毛入庫，走借方。同時付出的三十兩銀子，走貸方。諸位記住口訣，有借必有貸，借貸必相等。”長樂口齒伶俐，邏輯極其嚴密，“這筆賬要是最終平不上，就是有人中間貪墨。順著流水賬本倒推，一查一個準。”
窗外的老狐狸們集體停住腳步。
長孫無忌執掌大唐錢袋子，隻聽了一半，眼睛瞬間睜得渾圓。如今各部的賬本都是單式流水，隻記入不記出。戶部每年盤賬，累死幾十個老主事都理不清楚那些爛賬。長樂講的這套法則環環相扣，互相印證，根本沒法做假。
房玄齡湊近李世民耳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陛下，此法若能推行戶部，國庫每年的損耗至少能省下三十萬貫。”
三十萬貫！李世民呼吸重了幾分。他盯著黑闆上那些奇形怪狀的符號，原本帶著的審視與不屑蕩然無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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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孔穎達忍不了。
什麼借方貸方，通篇散發著惡臭的銅闆味。讀書人的清修之地，怎麼能沾染這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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