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佛祖也得休沐初冬的驪山，晨霜壓折了枯草。
一乘軟轎在百騎司護衛下，悄無聲息停在半山腰的院落外。
長孫皇後攏了攏大氅，沒讓太監通報，推開虛掩的木門。
院內。
李鋒正指揮幾個半大孩子推著磨盤拌水泥。灰漿濺了他一鞋。
“鋒兒。”長孫皇後的喚聲不大。
李鋒回頭，扔掉手裡的鐵鏟，在褲腿上蹭了蹭泥水，迎上去。
“娘，大冷天您怎麼跑來了。”李鋒順手搬過一張還算乾淨的藤椅。
長孫皇後坐下，打量著滿院子的煤渣、鐵器，還有那群光頭短衣的野孩子。沒提李世民的禁足令，也沒問春風樓賣字的事。
“來看看你是不是真把自己折騰成了泥猴。”她拿帕子去擦李鋒臉頰上的黑灰，“長樂回去說，你在這教人打鐵做木匠。大唐堂堂王爺，這像什麼話。”
“我這是在造物。”李鋒偏過頭躲開帕子，“比朝堂上磨嘴皮子強。”
“就你脾氣倔，隨了你父皇。”長孫皇後嘆氣，“跟我走一趟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後山護國寺。陪我拜佛。”
李鋒本想拒絕。水泥還差幾分火候，高爐那邊也要盯著。但看著長孫皇後眼角細密的紋路，把話咽了回去。
護國寺離學堂不遠，半個時辰的山路。香火倒還鼎盛。不少香客進進出出。
大雄寶殿內，青煙繚繞。金身佛像寶相莊嚴，垂眸俯瞰眾生。
長孫皇後跪在蒲團上，雙手合十，閉目祝禱。口中輕聲念叨著大唐國泰民安、皇帝身體康健、皇子們和睦之類的話。
拜完，她轉頭看直挺挺站著的李鋒。
“跪下。許個願。佛祖保佑你順遂。”
李鋒沒動。
“娘，泥胎木塑，管不了凡人的肚子餓不餓。”
“放肆。”長孫皇後輕斥，“不可對佛祖不敬。”
李鋒拗不過她，走上前，抓起三支香，在燭火上點燃。沒跪，就這麼站在佛像前，雙手持香，舉到胸前。
大殿內安靜下來。長孫皇後滿含期待地看著他。
李鋒擡頭直視金身佛祖。
“佛祖。大唐子民苦，你也挺累的。每天聽這麼多人求升官發財求子求姻緣。你一尊像，分身乏術。”
李鋒頓了頓。
“今天起，你歇歇吧。休個沐。凡人的破事，我們自己解決。這香算我請你的。”
說完，把香插進香爐。
旁邊掃地的小沙彌傻眼了。長孫皇後的臉色青白交加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
一聲佛號從大殿側門傳出。聲音平緩，穿透力極強。
一個穿著粗布僧衣的年輕和尚緩步走來。麵容清瘦，眉宇間透著股執拗勁兒。
“施主此言，大謬。”和尚站定，“佛度有緣人，普度眾生。豈有休沐之說？”
李鋒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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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貧僧玄奘。”
李鋒多看了兩眼。大唐最有名的留學生，這會兒還沒偷渡出關去天竺。
“玄奘法師。”李鋒抱起雙臂，“你說佛度眾生。怎麼度？”
玄奘雙手合十：“傳大乘佛法，講因果輪迴。導人向善，解脫苦海。”
長孫皇後退到一旁，示意護衛不要阻攔。她素知玄奘名聲，倒想看看這高僧能不能辯過自己這個滿嘴歪理的兒子。
“解脫苦海？”李鋒指了指大殿外，“山下劉家村，今年遭了旱。村裡二十多戶人家斷了糧。你拿著經書去念兩段，能讓他們長出麥子，還是能變出白麵饃饃？”
玄奘平靜作答：“身體的飢餓是皮囊之苦。佛法度的是心。心若安寧，便無苦楚。來世自享福報。”
李鋒氣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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