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大街上,百姓們還在磕頭高呼。
突然,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囂張的大笑聲:
“哈哈哈!痛快!真特娘的痛快!”
隻見程咬金帶著一隊老兵痞蠻橫地推開人群。
這老貨連朝服都沒穿,光著兩條毛茸茸的膀子,手裡還拎著半隻啃了一半的燒雞,大搖大擺地晃蕩進來。
他一擡眼,正巧瞅見掛在“崔記糧行”招牌上的那顆血淋淋的人頭,又瞅瞅地上那具還在往外冒血水的無頭屍體。
程咬金非但沒覺得驚悚,幾步躥上台階,繞著那具屍體轉了兩圈。
“好!殺得好。”
程咬金隨手把燒雞骨頭扔在地上,轉頭沖著李承乾豎起大拇指。
“殿下,您今天這乾脆利落的一劍,總算是有幾分當年陛下在玄武門砍人的風采了。”
“俺老程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,今天算您一個。”
程處默拎著滴血的鐵棍湊上來,咧著大嘴邀功道:
“爹,那老小子的腦袋是俺拿槍釘上去的。”
“滾一邊去,沒點眼力見的東西。”
程咬金一腳踹在兒子屁股上,
“殿下在這辦事,哪輪得到你搶風頭?”
教訓完兒子,程咬金搓著下巴,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商賈。
他湊到李承乾身邊,壓低聲音嘀咕道:
“殿下,您光殺個掌櫃頂個屁用?這幫世家門閥臉皮比城牆還厚。
您今天砸了他們的攤子,明天他們就能在朝堂上聯合起來,拿唾沫星子淹死您。”
李承乾挑了挑眉,隨手把長劍插回劍鞘:
“程伯伯有何高見?”
程咬金嘿嘿一笑:“殺人,還得誅心。”
話音剛落,這老流氓猛地轉過身,幾下就爬上了糧鋪門口那尊一人多高的青石獅子。
他站在高處,清了清嗓子,雙手叉腰道:
“都特麼給老子豎起耳朵聽好了。”
原本還在歡呼的百姓紛紛停了下來,仰著頭看向這位名震長安的混世魔王。
“你們天天把太原王氏、清河崔氏這幫人當活菩薩供著,覺得人家是詩書傳家、高高在上的千年名門?”
“我呸!”
程咬金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。
“全是放他娘的連環狗臭屁。”
“這幫五姓七望的老王八蛋,表麵上滿嘴仁義道德,背地裡乾的全是生兒子沒的缺德事。”
人群裡一陣騷動。
誰也沒想到,堂堂當朝國公,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,指名道姓地把五姓七望的祖宗十八代拿出來罵。
程咬金越罵越起勁:
“你們知道藍田縣現在是個什麼光景嗎?”
“幾萬災民餓得前胸貼後背,連特娘的樹皮都啃禿了。
太子殿下好不容易弄來四百萬貫的救命錢,想去買糧賑災。”
“結果呢?”
程咬金指著身後那堆積如山的糧倉,破口大罵:
“結果這幫世家老狗,把糧食死死捂在倉庫裡不賣。
硬生生把三四文一鬥的糙米,擡到了三十文。”
“他們這是做生意嗎?他們這是在喝人血。吃人肉。”
西市的百姓們聽得目瞪口呆。
他們隻知道糧價漲得離譜,卻根本不知道這背後還有這麼惡毒的算計。
程咬金從石獅子上跳下來,走到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麵前,一把扯開老漢單薄的破衣服,露出裡麵根根分明的肋骨。
“你們看看。看看這瘦成什麼樣了。”
“你們再想想,藍田縣那些災民。”
“那些世家的老爺們,天天在平康坊裡抱著花魁喝酒吃肉,一頓飯吃掉幾十貫錢。
可他們卻連一粒發黴的陳米都不肯施捨給你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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