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玻璃大車才壓進朔州城外。
車輪陷在凍泥裡,吱呀作響。箱子外頭都裹著舊棉氈,押車夥計一路罵冷,手卻護得緊,誰碰箱角都要瞪眼。李四海親自驗箱:甲等鏡杯不卸,換車往南走;乙等小鏡和玻璃珠分出一小箱送鎮北關貴貨棚;丙等瑕疵闆、邊角料和缺口杯,則當場送到朔州醫棚。
醫棚的木窗原本糊著破紙,風一吹就鼓,夜裡油燈常被吹滅。匠人把幾片帶氣泡的玻璃嵌進去,屋裡一下亮了許多。一個斷了腿的舊卒躺在草席上,眯著眼看那片不太平整的光,半天才嘟囔一句:"這玩意兒歪是歪,風倒真進不來了。"
旁邊熬藥的老軍醫摸了摸窗邊,沒罵貴。
他隻說:"再來兩片。北牆也漏。"
小福子聽見這句,低頭在支出冊上寫得格外用力。
入夜時,第一盞玻璃燈罩掛在醫棚門口。燈光不大,卻被罩子攏住,風刮過時隻晃了晃,沒有滅。棚外排隊領葯的人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去,誰也沒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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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淵站在遠處,沒有過去。
李四海把新賬送到他手裡。草原貴貨、南線預銀、瑕疵玻璃支出,三路分得清清楚楚。最後一行寫著:朔州民生賬首批凈入九千七百兩,已支醫棚窗片、燈罩、清井麻繩、孤幼口糧若幹。
小福子看著那一行,聲音都輕了:"殿下,九千多兩。"
"離四萬五千兩還遠。"蕭淵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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