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看了他一眼:"不洩氣?"
"做實驗失敗是正常的。"蕭淵的語氣很平,"如果第一次就成功了,那才不正常。"
周鐵生的嘴角動了一下——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。
拆爐、重砌又花了三天。
這一次砂漿裡加了草木灰,砌縫收窄到不到半指寬,爐身外麵用鐵絲箍了三道。
第二次點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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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步驟和上次一樣——裝炭、引火、拉風箱、下料。
蕭淵拉風箱拉到手抖,換了陳虎上。陳虎雖然是武人,但拉起風箱來力道均勻,比蕭淵強不少。
爐溫慢慢升上去。暗紅、亮紅、橙色。
這一次爐壁沒有聲音。
周鐵生蹲在爐前,盯著爐膛裡的顏色,一言不發。
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。
"可以了。"老頭站起來,聲音有些發顫,"開口。"
蕭淵用鐵釺捅開了出鐵口的封泥。
一股明亮的橙紅色液體從出鐵口流了出來,順著斜槽淌進下麵的石模裡。
鐵水。
不是暗紅色的渣鐵,而是明亮的、流動性好的、帶著耀眼光芒的鐵水。
周鐵生蹲在石模旁邊,看著鐵水慢慢填滿模具,在冷空氣中發出嘶嘶的聲響,表麵從橙紅逐漸變暗。
等溫度降下來,他用鉗子把鐵錠夾出來,放在砧闆上。
然後他舉起鎚子,敲了一下。
鐺。
清脆的聲音。
不是那種悶悶的、帶渣的鈍響,而是金屬特有的清亮迴音。
周鐵生又敲了一下。
鐺。
鐵錠的斷麵細密、色澤均勻,沒有明顯的氣孔和夾渣。
老頭放下鎚子,盯著那塊鐵錠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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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在抖。
"這……"他的聲音沙啞,"這是老漢這輩子燒出來最好的鐵。"
蕭淵走過來,拿起鐵錠掂了掂。質地確實比他在蒼原見過的任何鐵器都要好——更緻密、更均勻。但他知道,這還遠遠不夠。
"比以前好多了,但還不夠。"他實話實說。
周鐵生的眼神暗了一瞬。
"木炭的溫度有上限。"蕭淵解釋道,"不管怎麼改爐子、怎麼優化鼓風,木炭能燒到的溫度就那麼高。要想煉出真正的好鋼,我們需要一種燃料——燒得比木炭更猛、更持久。"
"什麼燃料?"
"煤。"
周鐵生皺了皺眉:"煤?黑石頭?"
"對。你見過嗎?"
"見過。"老頭想了想,"以前在邊軍的時候見過,北邊有些地方燒黑石頭取暖。那東西確實燒得旺,但煙大。"
"煙大的問題可以解決。"蕭淵把鐵錠放回砧闆上,"關鍵是得先找到煤。我有把握——橫斷山脈的頁岩層裡應該有煤礦露頭。但進山有風險。"
"馬匪?"
"馬匪。而且最近活動越來越頻繁。"
周鐵生沉默了一會兒。
"殿下,"他的語氣變了,不再是之前的暴躁或消沉,而是一種老兵特有的鄭重,"找煤的事不能拖。趁天還沒冷,越早進山越好。馬匪那些散兵遊勇——老漢雖然老了,但刀還提得動。"
蕭淵看著他。
一個六十歲的老鐵匠,提著刀說要陪他進山找煤。
"刀的事先不急。"蕭淵拍了拍他的肩膀,"先把這爐鐵的經驗吃透。接下來幾天你再燒幾爐,把溫度控製和出鐵節奏摸熟。我去想辦法解決進山的人手問題。"
"人手?"周鐵生看了看四周,"殿下身邊就那幾個護衛,不夠吧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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