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廢驛站的木門被撞開時，帶著冰碴的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，撞在牆上碎成一片白。
於飛踉蹌著搶先進門，反手就把長刀摜在地上，“哐當”一聲震起滿地灰。他脊背往牆角一靠，順著牆根滑坐下去，扯開衣襟灌了口烈酒，喉結滾得像要冒火：“他娘的……到天龍城，老子要把整隻烤羊塞進嘴裡，再睡三天三夜！”
歐陽蒙一腳踹在他小腿上，力道不輕：“嘴先歇著。”他解下背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扔，塵灰混著雪粒騰起來，“馬卸了鞍子牽去馬棚，草料給足——難不成等少主來收拾？”
於飛把頭往胳膊上一埋，甕聲甕氣的：“歇會兒能死？骨頭都快散架了。”
“死不了就得動。”歐陽蒙彎腰去撿地上的韁繩，指腹磨出的厚繭刮過凍硬的皮革，“血衣門的人要是追進來，你打算躺著給他們當靶子？”
這話像塊冰碴子砸進於飛衣領，他猛地抬頭，臉上還沾著草屑，眼睛卻亮了：“操，忘了這茬。”一骨碌爬起來時帶到了旁邊的破木凳，“我去牽馬！你去布置機關。”
驛站角落裡，火堆正劈啪響。
安歌攏著袖口烤火，睫毛上的冰化成水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卻沒抬手擦。
淩淵靠在對麵的斷牆上，指尖轉著個空酒囊，目光掠過兩人忙碌的背影，最終落回安歌緊繃的側臉，唇角勾了勾，沒說話。
馬棚那邊傳來於飛的低罵聲，混著風雪拍門的響動，倒讓這破敗驛站裡，多了點活氣。
安歌坐在石階上，背脊鬆垮得像根抽了筋的弦。往日裡那雙總含著光的眼睛，此刻隻剩一片蒙塵的死寂，連風拂過鬢發都懶得抬眼。
身側的石麵微沉，淩淵挪過來時帶起的氣流很輕，卻讓安歌睫毛顫了顫。
她偏頭看他，聲音啞得像磨過砂：“師兄，有話？”
淩淵喉間擠出氣音，最終隻是搖頭。
“當真沒什麼想跟我說的？”安歌又問。
“……”淩淵依舊沉默。
安歌低低笑了聲，抬手撈過身旁的玄霜劍。劍鞘上的冰紋在日光下泛著冷光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頭那柄玄霜劍——這是淩淵從不離身的佩劍，自天之試煉後，卻再沒見他出鞘過。
“那師兄且說說這劍，好像從天之試煉出來，我就再也沒見過你拔劍。”
話音落，她握住劍柄往外抽——
“哢。”
半寸劍身卡在鞘裡，紋絲不動。
安歌的手猛地僵住，瞳孔驟然縮緊，死寂的眼底終於裂開道驚惶的縫：“怎麼會……”她猛地轉向淩淵，把劍遞到他麵前，聲音發顫，“玄霜劍封了！師兄，到底出了什麼事？”
她猛地將劍遞到淩淵麵前，聲音發顫：“你拔！”
淩淵眉峰蹙起，指尖搭上劍柄時微不可察地頓了頓。他用力一拔，劍身依舊死死嵌在鞘中，連一絲鬆動都沒有。
“我也拔不出。”他收回手，聲音淡得像結了冰，聽不出情緒。
安歌怔怔看著他收手的動作，心頭那點僥幸碎得徹底。拔不出劍，是失了劍心。修士與佩劍心意相通，劍心若失，自然再難驅使。
她沒看見，淩淵垂在身側的手，指節正死死攥著，虎口隱現青白色。
隻有他自己知道，玄霜劍封得不是劍心，是他要護她的決心。
那日在天之試煉的銅鏡前，他對著漫天血霧立過誓——此生舍劍道，決不允許自己有任何一絲一毫傷她的機會，定要護她周全。
風卷著落葉掠過石階，安歌忽然捂住臉，肩膀抑製不住地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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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淵看著她發頂，喉間那聲未出口的“別怕”，終究還是咽成了無聲的沉默。
安歌的手指猛地攥住淩淵的胳膊，指節因用力泛白，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急切：“師兄，怎麼才能讓它再出來？”
淩淵被她抓得生疼，卻沒掙開，隻垂眸看她：“不知道。或許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視線掃過她蒼白的臉，“哪天你真要命懸一線，我非拔劍不可時，或許就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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