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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淵輕歎，目光淌過月華般的柔和與坦誠，朝安歌身側挪近半尺，溫熱的掌心輕輕攏住她的手。
“歌兒，北國也會在天權設眼線、立暗莊，這本就是各方心照不宣的手段。”他指尖微頓，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玉，“可你我情分，重過萬裡江山。自皇覺寺後我常想，若你是北國之主，這天下縱是四分五裂，又有何妨？”
安歌猛地抽回視線，唇角勾起的冷笑：“若我真是北國君王，鐵了心要一統天下，頭一個踏平的便是天權國。那時，你還說無妨？”
淩淵幾乎是迎著她的目光答的，聲線裡裹著金石般的堅定：“你若有此誌，不必動一兵一卒。天權國，我雙手奉上。”他喉結微動，字字落得擲地有聲，“所謂一統，不過是盼百姓少受戰亂苦、少嘗骨肉離。隻要能讓他們安身立命，這龍椅上坐的是誰，又有什麼分別？”
安歌垂眸，指尖在袖中蜷了蜷，不著痕跡地抽回手時，聲音裡裹著說不清的澀：“師兄大義，倒顯得我小家子氣了。”
她話音落，雙臂下意識環在胸前，嘴唇抿了又抿，那句求他出兵助虎賁軍的話像堵在喉頭的石子。地上的碎石被她碾得咯吱響，指尖把鬢角的碎發撚得發皺，連垂著的眼睫都在微微發顫。
淩淵偏過頭，目光越過她低垂的額角，忽然低低笑出聲。
“虎賁軍那邊，我已派兵去了。”他聲音裡裹著點無奈的寵溺，“你且在天龍城把傷養好，嗯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安歌抬眼，眉峰攢著化不開的憂慮，話在舌尖打了個轉。
“沒什麼可是。”淩淵截斷她的話，指尖在她手背輕輕拍了拍，“傷一好，你就去東陵調皇城軍。北國君權，我助你拿回來；血海深仇，我陪你報。”
安歌心頭猛地一跳，自己那點彎彎繞，在他麵前竟像攤開的畫卷，無所遁形。
她指尖微微發顫——這般利用他，若是被看穿……
正心頭發虛，淩淵已看穿她那點忐忑，聲音浸了暖意：“歌兒，這不是利用。便是你始終不開口，我也會這麼做。”
“哐當”一聲，安歌隻覺心湖被投了巨石。他竟連她這點心思都摸得透透的，活像她肚子裡的蛔蟲。
“師兄這般幫我，隻因為我是你師妹？”她抬眼，目光像鋒芒的箭，直直刺向他。
淩淵緩緩搖頭，眸色深如寒潭，卻又燃著灼灼火光：“是，也不全是。”他頓住，尾音拖得極輕，眼底翻湧的情愫幾乎要漫出來，“因為是你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城門口傳來霏霏清脆的嗓音：“殿下！”
三人走近時，霏霏眼尖地瞥見兩人間鬆動的氣氛，忙打圓場：“趕了幾日路，咱們先尋個地方落腳吧？”
安歌扭頭，眼角餘光斜斜掃過淩淵，拖長了調子：“到了人家的地界，自然得聽東道主的。”說著往霏霏身邊一靠，指尖在她耳畔飛快撚了下，“狠狠敲他一筆，當賠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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霏霏乾笑兩聲，眼珠溜溜一轉，朝淩淵拱手：“淩少俠向來大方，便是不說，也定會儘地主之誼的。”末了還俏皮地挑了挑眉。
安歌頓時瞪圓了眼，手背在身後攥成拳，眼尾微微吊起——這丫頭，倒戈得比誰都快！
她壓低聲音，牙尖幾乎要咬碎：“沒出息的！他去九洲時我花了多少銀子？好不容易輪他做東，不多出點血？還怕他掏不起？”
淩淵望著安歌被霏霏“出賣”堵得直跺腳的模樣，眼尾漾開笑意。那嗔怒裡藏著的嬌俏，活像春日枝頭上蹦跳的雀兒，翅尖沾著晨露，連風都跟著軟了幾分。
他指尖輕叩腰間玉佩，語氣裡的寵溺幾乎漫出來：“別的沒有，銀子倒是多得壓箱底。到了天權國，還能讓你受委屈？餓不著，凍不著，這是底線。”
安歌撇撇嘴，下巴朝前方一揚，那輕佻勁兒裡帶著點不服氣：“少廢話，帶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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