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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族安分了，米縣的天也就晴了。
修路的工程已過了大半，東西兩條主道鋪上了新石板，馬車碾過去平平整整，連車上的貨物都不怎麼顛了。
商稅全免的告示貼出去兩個月，來往的行商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。
陳淵沒閒著。
他帶上趙力，輕車簡從，出了縣衙一路往南走。
第一站，是城南的農戶張老三家。
還沒走到院門口，一股雞糞味就迎麵撲了過來。
院子裡圍了一圈籬笆，十幾隻蘆花雞在裡頭刨食，咯咯咯叫得歡。
旁邊新搭了個棚子，棚下拴著一頭黃牛，膘肥體壯，正甩著尾巴嚼草料。
張老三正蹲在雞舍邊上添食，聽見動靜抬頭一看，手裡的瓢差點掉了。
“大人！”
他撩起衣擺就要跪，被陳淵一把扶住了。
“別跪了，本官就是來看看。”
張老三搓著手，黑紅的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“大人，您瞧這牛，我去領的時候還瘦著咧，現在可壯了。”
“有了這牛，犁地快了一倍都不止，今年秋收，我好期待啊！”
“還有這雞，一個月光雞蛋就能進賬小一百文。”
陳淵環顧了一圈，院牆是新砌的，屋頂也換了新瓦。
確實是不錯，對比金兵圍城時的廢縣，已大有改進了。
這時，張老三的婆娘端了碗水出來，往陳淵手裡一塞，眼眶紅紅的。
“大人，俺們一家五口，頭一回覺得日子有盼頭。”
陳淵接過碗喝了一口，沒說什麼客套話，隻拍了拍張老三的肩膀。
“日子會越來越好的。”
從張老三家出來，陳淵拐進了東市。
街麵比半年前熱鬨了不知多少倍，兩側店鋪的幌子迎風招展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他在一家客棧前停了腳。
招牌是新掛的，漆色鮮亮，寫著順風客棧四個大字。
掌櫃的姓馮，四十來歲，精瘦，一雙眼睛滴溜溜轉，一看就是個精明人。
見陳淵進門，馮掌櫃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了，轉身就從櫃台底下摸出一壇酒來。
“大人，嘗嘗，這是俺專門從隔壁貴林縣弄來的桂花釀，擱在以前，可舍不得拿出來。”
陳淵沒接酒，倒是在大堂裡掃了一圈。
十來張桌子，坐了七八成滿，有本地的食客，也有外地口音的行商。
生意確實紅火。
而掌櫃這一嗓子，也讓大家都發現了陳淵，紛紛要起身行禮，陳淵擺了擺頭。
“諸位無需多禮，繼續便是，本官就是來看看。”
眾人見狀，也真就坐了回去。
這要是換作其他的官，他們哪敢。
但布衣縣令，他們就敢。
這時，馮掌櫃也順勢接著話茬。
“大人，您這商稅一免，俺這小店的成本直接就降下來了。”
“過去住咱這兒一晚要四十文，現在三十文就夠，還比以前賺得多。”
“便宜了這十文，過路的商旅可就更樂意歇腳了。”
陳淵點了點頭，沒有多留，拱手告辭。
馮掌櫃追出門來，非要把那壇桂花釀塞過來，被趙力客客氣氣地擋了回去。
兩處看下來，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農有所依，商有所利，剩下的，就是工了。
陳淵來到了西城的修繕工地。
城牆加固的活計正乾得熱火朝天，幾十號工匠叮叮當當鑿著石料。
他沒有驚動旁人，站在一旁看了半晌。
一個五十出頭的老石匠放下錘子，走過來擦了把汗。
這人叫周師傅，乾了二十多年的石匠活，手藝在整個米縣數一數二。
陳淵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周師傅，活計還順手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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