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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時剛過，天厚縣衙的後門被敲響了三下。
陳淵披著外袍開了門，看見王月兒站在門外，臉色發白，額角沁著細汗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王月兒沒答話，徑直走進正堂，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拍在桌上。
“貴林縣令方德仁，勾結金兵密探。”
“對方開價五百兩黃金，要兩樣東西。”
“一，連射弩。”
“二，兩縣的兵力布防。”
陳淵的手撐在桌沿上，指節慢慢收緊。
賣國求榮。
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滾了兩遍，胸口的火就壓不住了。
“好一個方德仁。”
“我立刻上書公孫展，讓府台處置此人。”
王月兒搖了搖頭。
“大人，眼下不是動他的時候。”
陳淵擰眉。
“何意？”
王月兒拉過一張椅子坐下，語速不疾不徐。
“方德仁手裡捏著咱們的鐵料供給線，李仁每月從貴林買的粗鐵，都要經他地盤。”
“此時若告發他，鐵料斷供是小，打草驚蛇是大。”
“那密探拿不到東西，金兵必然另派人手，屆時暗樁變明刺，反倒更難防。”
陳淵的手指鬆開了桌沿，在椅背上輕叩了兩下。
她說得在理。
動方德仁容易，但牽一發動全身。
是自己神經太過緊張了，對這種漢奸天然的厭惡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王月兒伸手，在桌麵上虛畫了兩道線。
“驅虎吞狼。”
“連射弩的製作圖紙，給他。”
陳淵眉梢一挑，正要開口，被她抬手攔住了。
“大人放心，給的是改過數值的簡圖。”
“弩臂長度差兩寸，弦力差三成，照著這圖造出來的弩，射程不到五十步，連皮甲都穿不透。”
“金兵若信以為真，大規模仿造，戰場上便是自尋死路。”
陳淵靠回椅背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毒。
真毒。
“兵力布防呢？”
王月兒從袖中又摸出一張折好的紙。
“假圖，我來的路上已經擬好了。”
“虛增三處營寨，隱去天厚北城門防禦，把兵力寫成一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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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金兵拿了這圖，下次來犯必走北城門。”
陳淵拿過那張圖掃了一眼，隨即折好放在一旁。
這丫頭怕是來的路上就把前後都想透了。
“好。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他站起身，衝門外喊了一聲。
“來人，去收拾一間客房。”
王月兒愣了一下。
“大人，我得連夜趕回去。”
“來回都是我的人駕車，若明早米縣那邊發現我不在，反倒容易惹人生疑。”
陳淵皺了皺眉。
“這都快醜時了，一個姑娘家趕夜路，不安全。”
王月兒歪了歪頭，眼裡忽然多了一絲促狹。
“大人這是要留我過夜？”
陳淵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我是說路上萬一遇到……”
“你別曲解……”
越解釋越亂，他乾脆閉了嘴。
王月兒看著他窘迫的樣子，笑意一收，忽然換了副正經麵孔。
“大人，你為何從不問我情報從何而來？”
堂中安靜了一息。
陳淵抬眼看她，目光平靜了下來。
“你不也從沒問過，我那些銀子是哪裡來的。”
王月兒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秘密，沒必要刨根問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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