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院裡立身、怎麼與人為善又不被人欺。
明蘭感念孔嬤嬤的恩情，卻不知道這恩情從何而來。
她隻記得孔嬤嬤有一回教她點茶，點完了忽然說了一句：“六姑娘，這世上有些人，對你好是不圖你回報的。你隻管好好活著，就是對得起他們了。”
明蘭當時不懂，後來想起這句話，總覺得孔嬤嬤是在替什麼人傳話。
可她想不出是誰。
——
齊衡喜歡明蘭，這件事在京城不算秘密。
齊國公府的小公爺，生得麵如冠玉，詩書騎射樣樣精通，是汴京無數閨秀的夢中人。他在盛家私塾讀書時與明蘭相識，一見傾心，從此便念念不忘。
他給明蘭送過詩、送過花、送過各種精巧的小玩意兒。明蘭起初還客氣地回禮，後來發現這位小公爺實在太過熱情，便漸漸疏遠了。
不是齊衡不好。是他太好了，好到讓明蘭覺得不真實。況且——她心裡已經住了別人。
齊衡不知道這些。他隻知道明蘭對他冷淡，便越發殷勤。今日送一幅字，明日送一幅畫，後日又託人傳話說“小公爺在馬上街新開了一家鋪子，專給六姑娘留了最好的位置”。
趙璟知道這些的時候，正在長虹酒樓的對賬。
馮八小心翼翼地呈上密報，低著頭不敢看他。趙璟展開看了一眼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然後將密報折好，擱在桌上。
“齊衡，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語氣淡淡的，“齊國公府的？”
“是。”馮八低聲答道，“小公爺對盛家六姑娘十分上心，隔三差五便送東西過去。”
趙璟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不大，嘴角微微彎了彎，眼睛裡卻沒有多少笑意。
“上心？”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“那就讓他上心吧。”
馮八覺得自家殿下這語氣不太對，但不敢問。
第二天，明蘭收到了一套筆墨紙硯。
不是普通的筆墨紙硯。筆是湖州貢品紫毫，筆桿上刻著纏枝蓮紋，筆鋒柔潤如春蠶吐絲。墨是徽州李廷圭古法製墨，墨色烏黑髮亮，研磨時香氣撲鼻。紙是澄心堂紙，潔白如玉，光滑如脂，是南唐後主都捨不得用的東西。硯是端溪老坑端硯，石質溫潤，嗬氣成澤，硯台上刻著一枝蘭花，旁邊有一行小字：“幽蘭在穀，無人自芳。”
明蘭看著這一套東西，哭笑不得。
這套筆墨紙硯，少說也值幾百兩銀子。尋常人別說用，見都見不到。她一個盛家庶女，用這麼好的東西，傳出去怕是要被人說閑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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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拿起那支紫毫筆，在指尖轉了轉，想起六年前那個騎棗紅馬的少年送她的那袋銀子——沉甸甸的，夠尋常人家用大半年。這個人，花錢一向如此，大手大腳，彷彿銀子不是銀子，是路邊的石子。
她鋪開一張澄心堂紙，提筆蘸墨，寫了四個字：“太貴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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