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“做到這個位置上，身不由己。”
趙璟沒有說話。
仁宗等了一會兒，沒有等到回應。他又坐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來，彎腰，伸出手臂，把趙璟輕輕攬進了懷裡。那個動作笨拙而生疏，像是已經很久沒有做過，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。他的下巴擱在趙璟的頭頂，呼吸聲粗重而短促，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，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趙璟的身體僵了一瞬。他沒有推開，也沒有回應，隻是那樣被動地被抱著，像一截木頭。
仁宗鬆開他，直起身，看了他一眼。趙璟的臉上沒有表情，目光落在床尾的某處，不知在看什麼。仁宗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嘴唇翕動了兩下，終究沒有說出來。
他看著兒子的側臉——那張臉蒼白、消瘦，下頜線綳得緊緊的，像一把剛剛開刃的刀。十八歲的少年，眉目間的溫和不知什麼時候褪去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、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。
仁宗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等了一會兒，終究沒有等到少年說話。
他走了。
門在身後合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趙璟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風大了些，吹得樹枝沙沙地響，像是有人在遠處說話，又像是有人在哭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隻手白天被徽柔掰開過，現在又攥緊了，指節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仁宗說他身不由己。趙璟知道那不是假話。但他也知道，身不由己和狠心之間，沒有隔著多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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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大宋的皇子，是仁宗最寵愛的兒子，是朝臣們口中“天資過人”的儲君人選。可這些——封號、寵愛、讚許——都是別人給的。別人給的了，就能收得回去。他跪了一夜，父親沒有心軟。他病得人事不省，聖旨沒有收回。他在這個宮廷裡擁有的一切，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：他是一個聽話的、讓父親滿意的兒子。
一旦他不聽話，一旦他說出了父親不想聽的話——
他摸了摸自己的臉。那一巴掌已經不疼了，但他還記得那隻手停在半空中時的顫抖。那不是一個父親打兒子的顫抖，那是一個帝王發現自己無法掌控局麵時的顫抖。
他不怪父親。他隻是終於看清了。
他要把命運握在自己手裡。
不是靠父親的寵愛，不是靠皇子的身份，是靠他自己。他要打下的戰功、要握住的兵權、要建立起來的誰也奪不走的東西。到那個時候，他才有資格說“護住”——護住姐姐，護住嬢嬢，護住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在乎的人。
趙璟鬆開拳頭，緩緩張開五指。燭光從指縫間漏過來，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。他以前愛笑，愛和徽柔拌嘴，愛在皇後麵前耍貧嘴說“我不是五歲，我是五歲半”。範純仁說他“少年老成卻不失赤子之心”，高遵路說他“練武吃苦卻從不喊累”。
那個愛笑的趙璟，在福寧殿前的石階上跪了一夜之後，不知去了哪裡。
他靠在床頭，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肩上，清清冷冷的。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，沉靜、透亮，像溪水裡洗過的墨玉。可那裡麵少了些什麼，又多了些什麼。少了少年人的跳脫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東西，像深秋的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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