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越說越來勁，像是已經收拾好了行李，“就這麼定了。我讓人去收拾東西，過幾日就走。”
明蘭看著祖母慈祥的麵容，那雙老眼裡全是對她的心疼和不舍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我不去”，想說“我沒事”，可話到了嘴邊，卻變成了一個輕輕的點頭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老太太笑了，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，動作輕輕的，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這就對了。出去走走，換換心情，說不定回來就想通了呢。”
明蘭靠在祖母肩上，閉上眼睛。她知道祖母是在替她找一條退路。退一步，走遠些，把那些亂糟糟的心思暫時放下。至於放不放得下——那是以後的事了。
窗外，最後一片晚霞也沉了下去，暮色四合。團兒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窗檯，蜷成一團，尾巴搭在窗欞上，懶懶地搖了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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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睜開眼，看著那隻貓，忽然想起了什麼。
她起身，回到自己屋裡，從妝奩最底層抽出那支白玉蘭簪。玉質溫潤，雕工精細，花瓣薄得透光。他在信裡寫過這支簪子——“白玉蘭，配你。”
明蘭將簪子握在手心裡，握了很久。然後她小心地包好，放回原處，壓在最底下。她走到書案前，鋪開一張紙，提起筆。
想了很久，隻寫了四個字。
她將紙箋折好，叫來身邊最得力的小丫鬟：“送去南街長虹酒樓。”
長珩將那張紙箋呈到趙璟麵前時，趙璟正在喝葯。苦得要命，他一口氣灌了下去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——這些天喝了太多，已經喝麻了。
他接過紙箋，展開。
上麵隻有四個字，娟秀端正：
“我回宥陽。”
趙璟看著這四個字，怔了很久。
宥陽。那是盛家的祖籍，在江南，離汴京千裡之遙。她要走了。
他放下紙箋，端起那碗空了葯碗，發現碗底還殘留著一點葯汁，苦味從舌尖一直蔓到心裡。他沒有再喝，把碗擱在桌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窗外起了風，吹得梧桐葉沙沙地響。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個秋日，她鑽出狗洞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，說“我小娘快不行了”。那時候她的手是涼的，聲音是抖的，可她的眼睛是亮的。後來她的眼睛漸漸暗了下去，暗成現在這樣——連信都不願意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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