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。”趙璟說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個，話就這麼從嘴裡跑了出來，“有山有水，大閘蟹也好吃。”
明蘭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很淺很淺，像水麵上一圈即將消散的漣漪：“殿下吃過？”
“沒有。”趙璟老實回答，“聽說的。”
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。
他又開口了：“你——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明蘭搖了搖頭，輕輕的，像在嘆一口氣：“不知道。”
趙璟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碼頭上的人來來往往，有人在喊船家，有人在討價還價，小孩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，被大人一把拎起來放在肩上。這些聲音從他們身邊流過，像河水一樣，嘈雜而遙遠，和他們沒有關係。
“那你好好散心。”趙璟說。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。
明蘭擡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，多到她一時分不清。有不舍，有無奈，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，可更多的是——是認真。他在很認真地對她說這句話。
“好。”明蘭點了點頭。
趙璟退後一步，又退後一步，像是不捨得轉身，又知道自己應該轉身。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臉上，不肯離開，像是在把她的樣子一筆一筆地刻進心裡。
“一路順風。”他說。
“殿下保重身體。”明蘭說。她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風，“照顧好自己。”
趙璟怔了一下。然後，他的嘴角終於彎了彎——很淺很淺，像水麵上一圈即將消散的漣漪。可那雙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在那裡麵點了一盞燈。
這是他今天第一個笑容。
他沒有再說什麼，轉過身，大步走向柳樹下的馬。他的背影挺得筆直，步子也穩，像是走得毫不留戀。可明蘭看見，他走到馬旁時，手在韁繩上停了一瞬，像是不想走，又不得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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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他翻身上馬，策馬而去。馬蹄聲嘚嘚地響著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最後消失在汴河邊的喧囂裡。
明蘭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方向，很久很久。
“六姑娘？”小丫鬟丹橘湊過來，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，“您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明蘭收回目光，轉過身，朝碼頭走去。走了兩步，她停下來，把手伸進袖中，觸到那支白玉蘭簪。簪子溫溫的，帶著她體溫的熱度。她攥緊它，深吸一口氣，繼續往前走。
盛老太太站在船頭，遠遠地看著這一幕。她的目光從孫女臉上掃過，又望向那個遠去的騎馬身影，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。
“上船吧。”老太太說，“風大了。”
明蘭登上船，站在甲闆上，回頭看了一眼碼頭。柳樹下已經沒有人了，隻有風在吹，柳枝在搖。船慢慢離了岸，碼頭越來越遠，人群越來越小，汴京城的輪廓在天邊漸漸模糊。
她靠在船舷上，把那支白玉蘭簪從袖中抽出來，在陽光下看了看。玉質溫潤，花瓣薄得透光，他信裡寫——“白玉蘭，配你。”
明蘭將簪子插在發間，閉上眼睛。河風吹著她的臉，涼涼的，帶著水的腥氣。
他說“你好好散心”。她會的。她會好好的。好好吃飯，好好睡覺，好好活著。可他不知道的是——散心不是忘記。有些人，是散不掉的。
岸上，趙璟騎馬立在汴河岸邊，看著那艘船越來越遠。船帆在風中鼓滿，像一隻白色的鳥，慢慢地、慢慢地飛向天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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