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潰兵！”有人喊了一聲。
人群炸開了鍋。
明蘭的心猛地一沉。她聽說過這種潰兵——打了敗仗逃散的敗軍，無處可去，就在鄉間流竄，見什麼搶什麼，殺人放火無惡不作。前些日子趙璟清剿水盜的時候，就聽說有一夥潰兵從北邊流竄到了江南，沒想到今日遇上了。
潰兵們看到了送葬的隊伍，眼睛都亮了。白幡、棺材、素衣——在他們眼裡，這都是油水。棺材裡可能有隨葬品，女眷身上可能有金銀首飾，轎子裡可能有值錢的東西。
“兄弟們，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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領頭的一個疤臉大漢一聲吼，潰兵們如潮水般湧了上來。
盛家的家丁拚死抵抗，可哪裡是這些刀口舔血的潰兵的對手？不過幾個照麵，就有好幾個家丁倒在了地上。潰兵們衝進了隊伍，見人就砍，見東西就搶。尖叫聲、哭喊聲、刀兵碰撞聲混在一起，亂成一鍋粥。
“護住老太太！護住女眷！”盛家的一個管事拚命喊著，聲音都被淹沒了。
明蘭拉著老太太往後退。她的腿在發抖，手也在發抖，可她不能慌。她得護住祖母。她四處張望，想找個地方躲起來——路邊有一片矮樹林，可離她們太遠了，中間隔著一片空地，潰兵們正在那裡燒殺搶掠。
一個潰兵看見了她們。他的目光從明蘭臉上掃過，看見了那身素衣下纖細的身形，嘴角咧開了，露出幾顆黃牙。
“小娘子——”他提著刀，朝明蘭走過來。
明蘭把老太太推到身後，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，橫在身前。她的手在抖，可她沒有退。
“別過來。”她說，聲音在發抖，卻很用力。
潰兵嘿嘿一笑，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，伸手就來抓她。
明蘭一棍打在他手上，樹枝斷了，潰兵的手也被打出了紅印。他愣了一下，隨即惱羞成怒，一把抓住明蘭的手腕，把她往懷裡拽。
明蘭拚命掙紮，可她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，哪裡掙得過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？老太太撲上來要拉，被另一個潰兵一把推倒在地。
“祖母！”明蘭尖叫了一聲。
就在潰兵的手快要掐住明蘭脖子的時候，一道黑影從旁邊沖了過來。
那身影快得像一陣風，潰兵甚至沒有看清來的是誰，就感覺手腕一疼——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攥住了他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。
潰兵慘叫一聲，鬆開了明蘭。下一瞬，一隻腳踹在他胸口，他整個人飛出去，撞在路邊的樹榦上，滑落在地，一口血噴了出來。
明蘭被人拉到了身後。
她擡頭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。月白色的直裰，腰間係著青絛，肩背寬闊而削瘦，像一株被風吹過卻不肯彎腰的青竹。
趙璟轉過身，看著她。他的臉上全是汗，眼睛裡有憤怒、有心疼、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。他的聲音在發抖，卻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得很清楚：
“有沒有受傷？”
明蘭搖了搖頭。她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他來了。
趙璟看了她一眼，確認她沒有受傷，然後轉過身，麵對著越來越多的潰兵。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——不是佩劍，是隨身攜帶的防身短刃，刀身在秋日的陽光下閃著冷光。
長珩帶著暗衛們從後麵趕了上來。他們人數不多，隻有十幾個，可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。暗衛們衝進潰兵群中，刀光閃處，潰兵們像割麥子一樣倒下。他們不是普通家丁，是宮中最頂尖的侍衛，對付這些流寇潰兵，如砍瓜切菜。
趙璟沒有退。
他站在明蘭和老太太前麵，一刀將一個撲上來的潰兵劈倒，又一腳踢開了另一個。他的動作乾淨利落，沒有花架子，每一刀都又狠又準。月光白色的直裰上濺了血，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，他沒有低頭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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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站在他身後，看著他的背影，淚流滿麵。
長珩很快控製了局麵。潰兵死的死、傷的傷、逃的逃，領頭的疤臉大漢被長珩一刀斬於馬下，剩下的幾個跪在地上，磕頭求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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