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明夏第一時間拿起桌上的登記表，蓋住了手機屏幕。
那張表還是街道辦留下來的，左上角印著「矛盾糾紛調解登記」，紙邊有點卷，蓋下去的時候正好把那行紅色預報壓住，隻剩手機邊緣還透著一點紅光。
秦晚舟的手停在桌麵上，神色平靜。
“我沒念出來。”她說，“也沒截圖。”
許明夏看了她一眼。
“手離手機遠一點。”
秦晚舟照做，把手往後挪了半寸，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電腦。
“稿子要撤嗎？”
問詢點的實時畫麵同步傳回臨時指揮中心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到林越身上。
屏幕上，剛才那條預報已經被羅聞打了碼，隻剩時間、地點和幾個紅色塊。
可大家都知道原文是什麼。
「明日 14:00，西城區將降下空白記者證。」
宣傳口負責人有點坐不住了。
“都點到記者證了，還讓她繼續掛著？萬一公眾把她和那條預報連起來，事態隻會徹底失控。”
羅聞盯著後台曲線，低聲開口：“現在撤稿反而麻煩，外麵那些營銷號已經在寫她被控製了。剛才就有一個標題，說知名記者疑似被秘密帶走，我都沒敢點開看。”
“不要點開。”林越立刻製止。
“我知道，我隻是看見標題就煩。”
林越揉了揉眼角。
他現在也煩，煩的不是秦晚舟，秦晚舟至少知道哪些話不能說。真正麻煩的是那一大堆正等著補空白的人，他們看見官方扣人、記者沉默、紅色截圖消失，會自己把故事補到最嚇人的版本。
“稿子不撤。”林越說道，“還是原來那版，一個字都別加。”
問詢點裡，秦晚舟聞聲看向屏幕裡的稿件。
她的滑鼠在刪除鍵上停了一下，最終還是移開了。
「江城發布未知感知幹擾風險提示，市民請減少夜間圍觀」
正文也還是那幾句。
「近日，江城部分區域出現短暫記憶混亂、視覺延遲等未知感知幹擾現象。應急部門提醒市民，夜間減少非必要外出和圍觀，不拍攝、不傳播未經確認的現場畫麵。如需協助，請就近聯繫社區臨時服務點。」
秦晚舟反覆看了兩遍，忽然開口：“我能不能加一句本人暫未被記者證砸到？”
許明夏沉默未答。
通訊頻道裡，林越直接回絕：“不能。”
秦晚舟嘆了口氣。
“行，那就無聊到底。”
她把遊標從正文末尾移開，沒有改標題，也沒有補說明。
輿情屏又刷新了一輪，新的評論不斷湧出。
「未知感知幹擾是什麼新裝修汙染嗎？」
「這標題像小區物業通知。」
「秦晚舟怎麼開始發這種稿了？」
「少圍觀少拍攝，那我睡覺行不行？」
羅聞看了一會兒，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，隻是依舊不敢完全鬆懈。
“目前都在吐槽稿子，沒人提記者證。”
林越看著那些吐槽，居然覺得還挺親切。
至少他們現在吐槽的是一篇爛通告。
這時，周正衡將一張值守表推了過來。
“分班。”他說，“指揮席保留一人，文本組按剛才那套紅黃線處理，輿情組隻上安全稿，外勤組兩小時一換。林越，你去隔壁值班室眯一會兒。羅聞忙完手裡的事後，也去休息一會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：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許明夏接過話，“規則已經寫清楚了，紅線以上再叫你。紅線以下，讓他們按流程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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