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下掌聲很輕。
電視台主控室裡，有個實習生還以為是自己碰到了桌角，低頭看了看膝蓋，才發現整間屋子裡沒有人動。
倒計時還剩八秒。
主控屏底部的紅色，如同一層薄薄的水漬，貼著字幕欄緩緩往上爬。剛才那一下掌聲過後，它沒有繼續發出聲音，隻是把原本已經準備好的安全文本邊緣染得愈發暗沉。
林越盯著屏幕，第一反應不是去找聲源。
找不到的。
A-007如果能被一隻麥克風或者某個喇叭釘住，前麵也不會從電視台爬到報紙校樣，再鑽進手機插件裡。它現在提前鼓掌，不是為了嚇人，是為了讓所有人下意識去想那兩個高危字眼。
觀眾。
林越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，擡手輕敲了一下桌麵。
“所有播出端，按原稿發。不要加解釋，不要加安撫，一個字都別改。”
宣傳口負責人下意識看向倒計時。
“可是它已經有反應了，要不要先暫停三十秒，等技術組確認一下？”
“不能等。”林越斷然否決，“留白的空檔，就是它的可乘之機。”
羅聞坐在旁邊，指尖懸在按鍵上，勉強扯出一抹苦笑。
“這話怎麼聽著像搶演唱會票。”
“那就當它在搶票。”林越冷聲道，“我們先把座位坐滿。”
這話聽著很荒誕，可眼前的事更荒誕。
A-007要的不是正常播出權，它要的是“大家都在等一件事發生”的那個位置，隻要那個位置空著，民眾的想象，就會自動填充出更驚悚、更具象的詭異畫麵。
周正衡將電話貼在耳畔，語調沉穩有力。
“按林顧問方案執行。氣象台、電視台、城市廣播、手機天氣服務同步發布，今晚二十點整，不提前，不延後，不擅自改寫。”
倒計時跳到一秒。
導播間裡眾人屏住呼吸，主持人站在乾乾淨淨的氣象屏旁邊，雙手死死攥著播報稿，紙邊被她捏出一道白痕。
她沒有看底下的提詞器，也沒有看主控屏，隻盯著鏡頭上方一個不太顯眼的黑點，像平時播普通降雨預警一般，靜待開播時刻。
二十點整。
江城地方電視台、城市廣播中心、手機天氣插件和幾塊被保留下來的公共屏幕，在同一秒推送出同一段話。
「今晚 20:00，江城部分區域存在短時非典型聲學反饋，請居民減少聚集，避免圍觀。」
這句話無聊得幾乎沒有傳播欲，像物業群裡被複製了三遍的通知，既沒有怪物，也沒有預言，更沒有任何一個能讓營銷號截取炒作的爆點。
可正是這段枯燥的文字，瞬間鋪滿整座江城。
人民廣場邊上的大屏沒有關，被切成了藍底白字。兩個本來打算拍短視頻的年輕人站在警戒帶外看了一會兒，一個人舉起手機，另一個人看見屏幕上的提示，又把手機按了下去。
“不明聲學反饋？”他皺著眉，“這什麼東西，音響漏電？”
“不知道，別湊熱鬧了，剛才不是說少圍觀嗎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？”
“主要是這玩意兒聽著就沒意思。”
移動指揮車裡，羅聞將輿情屏轉向林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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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論飛速刷新，亂七八糟。
「非典型聲學反饋是什麼新病？」
「本來想下樓買奶茶，算了，外賣也別點了。」
秦晚舟那邊的外圍稿也發了出去。
「今晚江城部分區域或有短時不明聲學風險，多處公共區域將臨時疏導，請市民勿圍觀、勿拍攝、勿傳播未經確認畫麵。」
她沒有寫紅色預報，沒有寫原始危險文本，甚至沒把事情寫得多嚴重。稿子下麵有人問是不是演唱會綵排，有人說是不是哪個商場搞活動，還有人罵她現在也開始發官方口徑了。
秦晚舟沒有回復，她坐在電腦前，手邊那杯咖啡已經涼透，看見一條“你們到底在藏什麼”的私信，手指頓了一下，最後隻是輕飄飄的劃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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