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被帶下樓的時候，才想起來家裡廚房窗戶還沒關。
他腳步頓了一下。
許明夏回頭看向他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窗戶。”林越說，“我家廚房窗戶還沒關，晚上可能會進雨。”
樓下整條街還瀰漫著鹽腥與腐肉混雜的氣味，地鐵口附近的警戒燈不停閃爍，兩個隊員正把一個密封箱擡上車，箱子外麵貼了張臨時列印的標籤，上麵寫著「A-001 殘留樣本」。
許明夏看了他片刻，道：“會有人封鎖你那層樓，也會有人檢查門窗。”
“封鎖歸封鎖，雨要是澆進來，插排會短路的，我那屋線路本來就老化得厲害。”
旁邊一個隊員沒忍住看了他一眼。
林越趕忙閉上了嘴。
他那台筆記本電腦被裝進了一個防震箱裡，連鍵盤和滑鼠都沒落下，滑鼠左鍵有點塌，滾輪也不太靈敏，平時羅聞老說這玩意兒早就該扔了，現在卻被兩個人擡得像什麼危險物品一樣。
張大爺站在樓道口，披著外套，手裡還拿著半袋鹽。
“小林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你真是那個什麼局的人啊？”
林越隻好說：“隻是臨時工，張大爺，您先別問這個了。”
張大爺愣住：“啊？”
“先別問了。”林越說，“您也別急著回屋，樓下那東西還沒清理完。”
張大爺點了點頭，又忽然想起：“你泡麵還在桌上呢。”
“那個沒辦法了，就先扔那吧。”林越說。
張大爺看他的眼神，就像看一個終於被單位抓去加班的倒黴孩子。
這時，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了小區門口。
林越坐上去的時候，腳底沾了一層鹽粒，蹭在車廂地闆上沙沙的響，他想把腳往旁邊挪，安全帶卻卡住了，拉了兩下也沒拉出來。
許明夏坐在旁邊，丟給他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。
“別管了，馬上就到了。”
林越擰開水喝了一口，涼水激得他牙根發酸。
“你們指揮中心管飯嗎？”他問。
許明夏說：“你現在最好先別關心這個。”
“我從傍晚到現在，就啃了兩口乾麵餅。”
許明夏靜靜的看著林越。
林越趕忙解釋：“不影響工作，我就是提前問問。”
許明夏沉默下來，沒再搭話。
臨時指揮中心設在區應急大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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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門前一派忙亂，堪比醫院急診大廳。擔架、器材、辦公文件堆得滿地都是，還有端著泡麵從走廊裡小跑過去的工作人員，有人經過林越身邊時，塑料叉子還插在麵桶裡，湯晃出來一點，灑在了地上。
林越多看了一眼，悄悄咽了口唾沫。
許明夏說：“走。”
“我就看一眼，又不搶。”
“看完也不是你的，走。”
林越被噎了一下，隻能乖乖跟上。
三樓會議室臨時改成了問詢室，門口掛著一張紙，寫著“資料匯總室”，下麵又被人用馬克筆添了兩個字：勿進。
屋裡很亂，牆上投著青禾路的俯拍畫麵，長桌上攤著報告，幾隻一次性紙杯擠在一起，最邊上一杯咖啡早已涼透了。
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投影前，袖口挽起，正在翻看許明夏剛傳回來的記錄。
許明夏說：“周主任。”
男人擡起頭，他看向眼林越，又掃了一眼防震箱。
“林越？”
“是。”
“坐吧。”
椅子有點矮，林越坐下時，膝蓋頂到了桌沿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周正衡沒有一上來就逼問總部在哪，也沒有拍桌子質問，他把幾張紙往林越麵前推了推，推到一半，發現桌上有鹽粒，又用指節把鹽粒撥開。
第一張是林越電腦屏幕的截屏。
「A-001 飢餓肉毯。」
第二張是許明夏的現場報告，字跡急促，有好幾處塗改。
第三張是無人機的回傳圖片，肉毯邊緣被鹽覆蓋後發白、縮水，旁邊標註了時間。
周正衡沉聲開口：“這幾樣東西放在一起，我們很難再把你當成普通的遊戲開發者。”
林越端起那杯冷咖啡，聞言又放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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