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行字浮出來以後，繳費窗口前安靜得隻剩下印表機待機的嗡嗡聲。
「擔保人同意後，可優先結算其記憶、許可權或姓名。」
林越盯著“姓名”兩個字看了兩秒，第一反應竟然是，這醫院還挺懂排序。
記憶可以缺一段，許可權他本來也沒幾個是真的，姓名要是被收走了，那就真完了，以後別人喊林越，他可能還得先看一眼腕帶確認自己是不是本人。
醫生隔著玻璃，將那支黑色簽字筆推到了最前麵。
“擔保人，請簽字。”
許明夏的槍口微微擡高半分。
林越擡手，沒有去碰那支筆，也沒有碰文件夾，隻是用手背輕輕的壓了一下許明夏的小臂。
“別開槍。”他說，“在醫院裡開槍，到頭來說不定還要給子彈辦出院。”
旁邊一個醫療記錄員臉都白了，下意識的把病歷夾抱緊了些。
許明夏沒有放下槍，但槍口也沒繼續往上擡。
“你能處理嗎？”
“能拖。”林越說，“處理兩個字先別說得太滿，容易被它當成我的承諾。”
醫生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。
“本院並未要求您承擔額外義務。A-001 的後續傷員、A-002 的受困人員、A-003 的臨時急救對象，均因您的專業判斷獲得救治或轉出，您作為擔保人確認結算，是合理流程。”
這話聽起來甚至有點像在表揚林越。
如果不是結算項目寫著記憶、許可權和姓名，林越差點都要以為自己被評選為先進個人了。
審查組那邊沒人開口說話。
他們看見了電子屏上的歷史記錄，也看見了輸液區的那一排已治癒患者，那些人還坐在那裡，呼吸平穩，臉色正常，身上很多外傷也已經看不出來了，可眼神卻空洞麻木，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一段人生，而後臨時擱置在座椅上。
一個年輕的女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，腕帶上姓名那裡隻剩下了一個姓。
她旁邊的老人反覆地摸著口袋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，摸索許久，最終隻是掏出了一張空白的繳費單。
還有一名救護人員反覆呢喃：“我車停哪了？我剛才是不是送人進來了？”
護士站後的 A-003 護士語氣溫和的提醒：“請勿在大廳滯留，治療完成者應儘快辦理出院結算。”
她說得太正常了，正常到令人脊背生寒。
林越望著這些獃滯的病患，方才湧上心頭的那股慌亂漸漸平復。
A-003 不是在跟他們討論救不救人。
它是在搶奪結算權。
誰能宣布一個人已經治好，誰能決定這個人該從哪裡出院，誰就能順著流程拿走他的記憶、關係、名字，甚至把一次家屬授權改成一張賣身契。
林越低頭看向了自己帶來的病歷夾。
那些雜亂的紙質單據、三聯憑證、觀察期備案、官方公章、家屬錄音，方才還像一堆臨時拚起來的破盾，現在看上去倒像唯一能把人擋在繳費窗口外麵的牆。
醫生又開口：“現實醫院救不了他們，本院做到了，收費合理。”
林越被這句話給氣笑了。
“你這哪是急診室，你這分明是披著白大褂的高利貸。”
醫生微笑：“生命無價。”
“對。”林越說，“所以你沒有資格為無價的生命私自定價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沒有等醫生回話，徑直轉頭看向了許明夏。
“先核實患者名單，所有治癒待出院、身份缺損的，全都重新拉回現實接收流程。”
許明夏立刻下令：“一組控製出入口，二組跟醫療記錄員核對輸液區患者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都不準簽字。”
醫療組的人反應也很快，幾名醫生和記錄員抱著病歷夾往輸液區走。
A-003 護士擡手想要阻攔。
“治療完成的患者應當優先辦理出院結算。”
現實醫院的主任醫生這次沒有退。
他把接收章往桌上一放，聲音略帶緊繃，卻無比堅定：“現實醫院尚未完成觀察期備案，我方不同意出院。”
護士看向他。
“治療已完成。”
“搶救完成不等於允許出院。”主任醫生說，“就算是我們醫院也不敢這麼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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