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細節讓整個會場更加安靜。
連把危險句子重新念出來，都可能觸發異常。
宣傳口負責人這次終於沒有反駁，他把自己手裡的第一版通報稿折了一下，如同握著一份危險文件。
林越低頭，在記錄旁邊寫下幾個關鍵詞。
絕對否認，絕對圓滿，正式表演。
他寫完以後，腦子裡已經隱約有了一個輪廓。
這個東西不像 A-001 那樣是吃人的怪物，也不像 A-003 那樣收取記憶，它吃的東西更加麻煩，它吃的是冠冕堂皇的謊言，吃台上人的表演欲，吃台下觀眾想聽到圓滿結局的那個期盼。
而現在江城剛剛經歷過災難，所有人都想聽到一句“沒事了”。
這句話很動聽，可卻很危險。
發言人繼續宣讀優化後稿件。
“已知風險正在受控，未知風險仍需上報，危險區域將繼續封控，相關救助與善後工作正在進行。”
沒有掌聲。
林越點了點頭。
“這句保留，可以進最終通報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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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傳口負責人低聲問：“那到底能不能說安全？”
林越看向後排那把發暗的椅子。
“可以說某個區域已經解除封控，可以說某條道路已經恢復通行，可以說某類風險經過檢測暫未發現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一邊說，一邊看椅子的反應。
“不能說所有風險全部消失，不能說一切恢復正常，不能說所有視頻都是假的。”
後排毫無異動。
林越稍稍安心。
“它不怕你少說，它想要的是明知道沒有那麼確定，卻還要把話說得像一場已經排練好的收尾詞。”
宣傳口負責人愣了一下。
“收尾詞？”
林越沒有繼續解釋。
這個詞隻是剛才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比喻，他還沒找到完整證據，不敢把它寫進檔案，這東西目前隻是低強度露麵，還不了解它的真正邏輯，離正式收容還很遠。
周正衡卻已經抓住了更現實的部分。
“先建立臨時原則，後麵再細化。”
他看向秘書，又看向林越：“你說，我來記錄。”
林越的指尖在稿紙上微微一頓。
這句話要是說得太滿，也許後排又會鼓掌。
他索性換了個說法。
“第一，不能把真相全部公開，異常弱點、收容流程、內部編號，暫時不能讓公眾接觸。”
眾人紛紛點頭。
“第二，也不能用絕對謊言覆蓋異常，它會把這種話當成表演。”
後排依舊平靜。
“第三，先把能驗證的低危事實說出去，道路通沒通，安置點在哪，危險區域還封不封，這些能說的就說，說不清的部分就承認暫不具備公開條件，不要反著說。”
周正衡沉聲總結：“低危事實替代高危謊言。”
宣傳口負責人豁然開朗，像終於找到了一點能寫進文件裡的方向。
“那倖存者安置點呢？他們已經看見了，總不能也按公眾稿一句話帶過去。”
林越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開口：“今天先別定死，外勤組聯合醫療組，針對倖存者單獨擬定一套說辭。”
醫療組代表立刻接上：“倖存者安置點那邊確實需要改一下話術，有些人一直在問自己是不是瘋了，強行否認反而會刺激到他們。”
審查組成員依舊心存顧慮：“可這仍然是在隱瞞。”
林越看向他。
“隱瞞危險細節，是保護普通人的認知安全，編造絕對謊言，是給它搭建舞台。”
這句話出口後，他頓了頓。
幾秒過後，後排沒有響起掌聲。
林越心裡那塊石頭這才落下去了一點。
看來這句話能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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