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晚舟把耳機音量微微提高，那段視頻又從頭開始播放。
畫麵很晃，走廊備用監控的清晰度也不是很好，會議室門隻開了一條縫，透過縫隙能看見後麵幾排的幾把空椅子，還有一個坐在後排的年輕男人，那個年輕男人站起來，拿著稿紙打斷了台上的發言人。
真正讓她反覆回放的，是音軌。
啪。
啪。
很輕，像有人隔著牆拍了兩下手，聲音不大，可偏偏是在空椅子發暗的那一刻同時響起，瞬間就讓整段視頻透出了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氣氛。
秦晚舟暫停播放，低頭在便簽紙上寫了幾個詞。
「不存在。」
「徹底消除。」
「技術合成。」
每寫一個詞，她就把視頻往前拖幾秒，對照發言人被截出來的口型和後排的掌聲。
工作間冷氣開得很低，沒喝完的美式化成了淺褐色的水。隔壁桌的攝影記者還在整理災區外景，嘴裡嘀咕著素材又被平台退回來了。
“晚舟姐，你那段視頻能發嗎？”有人隔著一排工位問道。
秦晚舟視線不離屏幕，淡淡回了句。
“暫時不能。”
“為什麼？拍到官方內部會了？”
“拍到的東西比內部會更麻煩。”
對方明顯愣了一下，識趣地沒有再多追問。
秦晚舟把視頻導出到本地備份，又試著上傳到一個私人網盤，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六十七的時候卡住了，過了一會兒，屏幕上彈出一行灰色的提示。
「素材異常，暫時無法公開備份。」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。
沒有“違法違規”，沒有“謠言信息”，也沒有常見的刪除通知。
「素材異常。」
這個詞太過籠統，不像常規平台審核的話術，更像是某個臨時塞進係統裡，還沒來得及命名的風險攔截。
秦晚舟把這行提示截圖保存好，滑鼠懸停在視頻縮略圖上，她沒有立刻把視頻往外發，也沒有去聯繫熟悉的爆料號。
如果官方隻是怕她曝光，他們會直接刪文件、封賬號、約談領導，可現在，他們隻是在她要把視頻上傳網盤備份時，彈出了這條古怪的提示。
她摘下耳機揉了揉耳朵，視線重新落回到畫麵裡的林越。
資料裡，這個人隻是個破產的獨立遊戲製作人。
可在視頻裡，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，周正衡在看他，宣傳口在看他，連持槍站在側門邊的許明夏，也在等他說話。
秦晚舟把筆尖抵在了紙上，在林越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。
同一時間，臨時指揮中心三樓，網路輿情監控室裡亮著一整排屏幕。
屏幕上全是江城災後的相關詞條。
「地鐵口怪物。」
「空白急診。」
「官方封鎖。」
「神秘調查員。」
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視頻截圖，模糊的、壓縮過的、套了濾鏡的，經過多次轉發後，早已看不出原始畫麵了，隻剩下一團肉色虛影，配上各種誇張的標題。
宣傳口負責人把一份新的處置建議拍到了桌上。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現在外圍媒體已經拿到了後排掌聲的片段，平台上還有人把肉毯視頻和急診室傳聞剪到了一起，說江城地下有怪物醫院，我們必須統一處理掉這些內容。”
審查組的人點頭附和。
“全網刪除，賬號約談，通報裡明確說明，所有異常傳聞均為謠言，現在群眾隻會越看越慌，不能任由輿情持續發酵下去了。”
林越剛被叫過來，手裡還捧著一杯臨時食堂的豆漿，豆漿已經涼了，表麵結了一層薄豆皮。他本來想喝一口提提神，但聽見“所有異常傳聞均為謠言”這句話，動作驟然頓住 。
許明夏站在他旁邊，低聲問：“有問題？”
“有。”林越看著那份建議，“問題很大，而且不能這麼發。”
宣傳口負責人眉頭緊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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