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票據狀態：待補全。」
羅聞盯著那幾個字，臉色比剛才看見公交車自己進站還難看。
“我確認一下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我們現在是要給一輛異常公交車補票？”
林越看著屏幕上灰著的票據麵闆，手指輕搭桌邊。
“不是補票。”
羅聞剛要鬆一口氣。
“是補返程票。”
羅聞直接閉眼嘆氣。
“謝謝，聽起來更離譜了好嗎。”
指揮車外，大雨還未停歇，沒有半點減弱的跡象。
那塊臨時站牌立在警戒線內側，被雨水淋得微微傾斜，交通負責人找人拿來了一卷透明膠帶，想把下麵那張臨時公交標識粘牢，膠帶剛粘上一角，就被晚風掀起，邊角翹在雨裡。
這個畫麵太過尋常了。
尋常到不像是在處理異常，更像是一群人在半夜搶修壞掉的公交站。
可車窗深處那道人影還貼在那裡。
馮清清。
她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了票據麵闆上，「現實站點」、「當前日期」也都亮了，隻有「目的地確認」還灰著，像一扇隻差半步就能推開的門。
許明夏站在雨裡，沒有讓家屬繼續靠近。
她一隻手按著耳機，另一隻手擡起，示意外勤把警戒線往外推半米。
“家屬錄音先停下。”她沉聲開口，“所有人不要臨時加詞。”
那位父親被工作人員攙扶著，手還在有些抖。
“我不能再喊她一聲嗎？”
許明夏轉頭看向了林越。
林越沉默了一下。
“隻可以喊她的名字。”他說，“不要說她以前為什麼沒回來，也不要說你後悔，隻喊名字，告訴她現在在哪裡。”
男人用力的點了點頭。
“馮清清。”
他的聲音順著雨聲傳了出去，有些嘶啞。
“爸爸在江南路舊公交站。”
“下一站，回家。”
公交車內的光又閃爍了一下。
票據麵闆上，「目的地確認」後麵跳出來一個黃色進度條，然後又停住了。
羅聞立刻低聲罵了一句。
“卡住了。”
交通負責人小心詢問：“是不是票不對？”
“票都還沒打出來。”羅聞盯著屏幕，語氣無奈，“它隻是說「待補全」，需要補全什麼也不說，跟我以前接的外包需求一模一樣。”
林越沒有理會他的吐槽，他的雙眼盯著那行進度條。
A-006 不缺名字，也不缺站點。
它缺的是乘客自己承認現實才是目的地。
問題就在這裡。
馮清清在車裡看到的，可能不是江南路舊公交站，她看到的也許是很多年前的那個雨夜，是她父親沒能趕到的路口，是一通沒接起來的電話，是一個隻要下車就能被改寫掉的結局。
現實站牌隻是把門推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。
要想把人拽回來，還要讓這輛車承認，回到現實也算抵達終點。
林越拖動鍵盤，羅聞看著他的動作，後頸一涼。
“你又要寫啊？”
“不寫，它就會按自己的票務規則來。”
“那你悠著點。”羅聞吐槽，“這玩意兒現在看著比稅務係統還記仇。”
林越打開 A-006 的臨時檔案。
遊標停在“臨時收容流程”的下麵。
這一步不能寫成“所有乘客立刻回來”，太直白，證據不夠，也不像公交規則。
公交車可以延誤，可以繞路，可以臨時改線，但不能把乘客永遠賣給某個過去。
他一邊斟酌一邊緩緩的輸入。
「A-006 臨時收容流程補充。」
「一，建立現實站牌，站牌需包含當前站名、當前日期、現實返程點，不得包含回溯性描述。」
「二，建立真實姓名錨點，由家屬、同事或官方見證者確認乘客現實姓名及當前等待關係。」
「三，建立現實返程票據，票據需綁定乘客姓名、現實站點、當前日期和返程方向。」
「四，若乘客在上述三項錨定下確認當前目的地，則 A-006 異常路線應併入現實公交網路。」
最後一行落下時，臨時檔案庫又卡頓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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