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瑾轉過身,走向了屏風。
他拿起油燈,湊近了白紗的下擺。
那層極細的骨粉,在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。
沈懷瑾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,挑起一小撮骨粉,放在鼻端輕嗅。
沒有味道。
骨粉很純,沒有混雜任何香料或藥物。
這意味著,骨粉不是兇手故意留下的,而是無意中蹭上去的。
兇手身上帶著骨粉。
一個身上帶著骨粉的人。
沈懷瑾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每一個人。
關雁飛站在門口,抱著刀,一臉不耐煩。
他的衣服是粗布的,靴子上沾著泥。身上不可能帶骨粉。
柳雲坐在遠處的椅子上,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抖。
她穿著白色的綢緞衣裳,乾淨得一塵不染。也不像。
白先生。
白先生坐在角落裡,灰布長衫,懷裡抱著三弦琴。
他的身前,散落著幾根琴弦和一小塊磨石。
磨石是用來磨琴弦的。
但琴弦是用蠶絲絞成的,不需要磨石。
除非,那塊磨石不是用來磨琴弦的。
沈懷瑾的目光在那塊磨石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移開了。
他沒有走過去,也沒有問任何話。
"蘇姑娘。"沈懷瑾放下油燈,"驗屍的部分,差不多了吧?"
蘇挽正在收拾工具,聽到這話,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"差不多了。能查出來的,都查出來了。剩下的,需要回我的地方,用草藥水浸泡屍體後才能確認。"
"屍體不能動。"沈懷瑾道,"在案子結案之前,無光閣裡的一切,都保持原樣。"
蘇挽看了他一眼,沒有反駁。
她將布包係好,端起木盆。
"那我先走了。"
沈懷瑾點頭。
蘇挽走到門口,腳步停了一下。
"沈大人。"
"嗯?"
"那根骨笛,你最好別碰。"蘇挽沒有回頭,"骨頭上可能有殘留的麻藥成分。你的手沒有繭,皮膚很薄,吸收得會比常人快。"
說完,她走了出去。
沒有多餘的客套,沒有依依不捨的回頭。
走得乾脆利落,像她來的時候一樣。
沈懷瑾站在原地,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。
然後,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很白,很乾凈。
確實沒有繭。
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不知是笑還是嘆息。
然後他收起笑意,轉過身,看向了柳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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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柳姑娘。"
柳雲擡起頭,眼眶紅紅的。
"沈大人……我爹,到底是怎麼死的?"
"被人用麻藥毒死的。"沈懷瑾的語氣很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"然後兇手把骨笛插進了你父親的胸口,製造了一個假象。"
"假象?什麼假象?"
"讓你以為,你父親是被利器刺殺而死的。"沈懷瑾走過去,在柳雲對麵的椅子上坐下,"兇手不想讓人知道,真正的殺人手法是下毒。"
柳雲的身子抖了一下。
"下毒……誰會想毒死我爹?我爹與世無爭,隻會做皮影……"
"與世無爭?"沈懷瑾看著她,"柳姑娘確定?"
柳雲咬住了下唇。
沈懷瑾注意到,她咬下唇的時候,右手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起來。
不是所有的手指都蜷縮。
隻有小指。
她的小指緊緊地貼在掌心,像是在藏什麼東西。
"柳姑娘的手,怎麼了?"沈懷瑾問。
柳雲一驚,連忙把手藏到了身後。
"沒……沒什麼。"
"你的小指,是不是也受過傷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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