閂上的——它從門縫穿進去之後,先向上走,搭在銅釘上,再向前走,繞過門閂,然後向下走,順著凹槽,從牆角踢腳線的縫隙裡穿出去。"
顧衍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"踢腳線的縫隙。"
"對。踢腳線和地麵之間有一條縫,雖然很窄,但比門縫好操作。而且踢腳線在牆角,位置低,不容易被注意到。"
沈懷瑾走到牆角,蹲下身,指著踢腳線的底部。
顧衍湊過去看。
踢腳線是木製的,和地麵之間確實有一條細縫。縫裡積了一點灰塵,但灰塵的分佈不太均勻——有一段縫隙裡的灰塵明顯比別處少,像是最近有什麼東西從那裡穿過,把灰塵帶走了。
"絲線從踢腳線的縫隙穿到外麵之後,兇手就可以在牆外——也就是書房後方的竹林裡——拉動絲線。"沈懷瑾站起來,繼續說,"銅釘的作用是改變絲線的方向,讓原本水平走向的絲線變成先上後下的走向。這樣絲線繞過門閂的角度更合理,拉起來更省力。"
"那凹槽呢?"
"凹槽是讓絲線在繞過門閂之後,有一個固定的走向。沒有凹槽,絲線往下走的時候可能會偏離方向,碰到其他東西,或者和門閂卡在一起。有了凹槽,絲線就隻會順著凹槽往下走,從踢腳線的縫隙裡穿出去。"
顧衍直起身,看著那幅屏風,眼神變了。
"那這幅屏風為什麼是斜的?"
"兩個原因。"沈懷瑾說,"第一個原因,屏風斜掛,右邊框會緊貼牆麵,把銅釘和凹槽遮住。如果屏風是正的,右邊框和牆麵之間會有縫隙,有人從側麵看就可能發現異常。"
"第二個原因?"
沈懷瑾微微頓了一下。
"第二個原因,是視覺盲區。"
他走到書房門口,站在門檻外麵,回頭看。
從門口的角度看過去,第一眼看到的是書案、屍體,以及東麵牆上的屏風。屏風斜掛在牆上,畫麵上的山水有一種自然的動感,看起來像是一幅掛得隨意的畫,不會引起任何懷疑。
但真正的作用不在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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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當差役撞開門的時候,門向內開。"沈懷瑾指著門闆的方向,"門闆打開之後,會擋住門口這個位置看向踢腳線的視線。也就是說,從門口進來的人,在門完全打開之前,是看不到牆角踢腳線那條縫隙的。"
顧衍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"而門完全打開之後,人的注意力會被兩樣東西吸引。"沈懷瑾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書案後麵的屍體,"第一樣,是蘇文清的屍體。一個死人,胸口插著一把刀,任何人看到的第一眼都會被吸引。"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,指向那幅屏風。
"第二樣,就是這幅畫。一幅斜掛的畫,在一間布置整齊的書房裡顯得很突兀。人的眼睛會對'不協調'的東西產生本能的注意,所以看完了屍體之後,目光很自然會落到這幅畫上。"
"看了畫,就不會去看牆角。"
"對。這就是視覺盲區。兇手利用屏風的斜掛製造了一個視覺焦點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從真正的機關——牆角的踢腳線縫隙——上引開了。"
顧衍沉默了很久。
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竹葉上殘存的雨滴落地的聲音。滴答,滴答,像是某種計時。
"手法很精巧。"顧衍終於開口,"但有一個前提——兇手必須能自由進出這間書房,而且有足夠的時間在牆上釘銅釘、刻凹槽。"
"不是兇手自己做的。"沈懷瑾說,"銅釘的釘入角度很正,凹槽的深度均勻,這不是臨時在牆上偷偷摸摸能做到的。這是在裝修的時候就做好的。"
"也就是說,密室不是臨時布置的,是事先就設計好的。"
"是。蘇文清的書房在半年前翻修過一次。這個時間點,很巧。"
顧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"你的意思是,蘇文清自己設計了這間密室?"
沈懷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走回書案前,將那根絲線重新繞在銀針上。
"手法解開了,但手法隻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"他說,"兇手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布置密室,不是為了表演魔術。他需要這間密室,是因為他需要讓所有人相信——蘇文清是被殺的,而且是在一個不可能有人進出的地方被殺的。"
"為什麼需要讓人相信這一點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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