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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不快樂。
沈懷瑾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。
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壺茶，兩隻茶杯，兩碟點心。
“他約了人？”沈懷瑾問。
“是。”旁邊一個小二哆哆嗦嗦地答道，“大約申時三刻，有一位戴著鬥笠的客人和李公子一起上來的。兩人坐在角落裡，沒說幾句話，那位客人就先走了。走的時候，李公子還好好的，還在笑。”
“戴鬥笠的客人？長什麼樣？”
“沒……沒看清。他一直低著頭，鬥笠壓得很低，披著蓑衣。走得很急，下樓的時候也是一點聲音都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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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個踏雪無痕的高手。
沈懷瑾微微皺了皺眉。他的眉頭皺得很輕，就像是一陣微風吹過了平靜的湖麵，隻盪起了一絲極細的漣漪。
“茶，是他自己帶的，還是你們茶樓泡的？”沈懷瑾指著桌上的茶壺。
“是我們茶樓泡的。上好的雨前龍井，水是虎跑泉的雨水。”小二答得很快。
“這壺茶，他喝了嗎？”
“喝了。剛才小的上來添過一次水，壺裡已經空了一半。”
沈懷瑾伸出右手，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茶壺的提梁，將茶壺提了起來。
壺底沒有漏，壺嘴完好。
他倒了一杯茶。茶水微黃，清澈見底，散發著淡淡的茶香。
他端起茶杯，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。
沒有異味。
他又將茶杯傾斜，觀察茶水在杯壁上的掛杯痕跡。
很正常。
如果不正常，老李這種老江湖早就聞出來了。毒無色無味還能殺人於無形，且不留半點痕跡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除非，毒根本不在茶裡。
沈懷瑾放下了茶杯，目光又落在了那兩雙筷子上。
一雙在李長風的手邊，一雙在對麵的位置上。
李長風是個雅人，即便是在這種普通的茶樓，他用的也是自己隨身攜帶的紫竹筷。而對麵那雙，則是茶樓提供的普通白木筷。
沈懷瑾沒有去碰那兩雙筷子，隻是看了一眼，便收回了目光。
他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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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外雨聲漸大，打在瓦片上，發出細密而繁雜的聲響。
在嘈雜的雨聲中，沈懷瑾的呼吸變得極其綿長。他在腦海中重構著這一個時辰前發生在這裡的畫麵。
李長風坐在這裡，與人交談。那人離開。李長風繼續喝茶。然後，他笑了，死了。
不對。
沈懷瑾的眉心微微跳動了一下。
畫麵裡缺了點什麼。
一個喜歡一邊喝茶一邊高談闊論的人，在獨處的時候，手不會僅僅隻是握著茶杯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，目光如電，死死盯住了李長風的右手。
李長風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，有著極為輕微的紅腫。
就像是……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，或者摩擦過。
而那雙紫竹筷的末端，因為常年使用，已經被磨得有些光滑，但在光滑之中，似乎又多了一點極不起眼的毛刺。
沈懷瑾的眼神變了。
溫潤如玉的外表下，終於透出了一絲屬於捕頭的銳利。
他沒有動筷子，而是站起身，從懷中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，小心翼翼地將李長風麵前的那碟桂花糕包裹起來，放進了袖中。接著，他又用手帕將茶壺和兩隻茶杯分別收起。
動作輕柔，卻極其果斷。
“老李，”沈懷瑾頭也不回地喊道，“帶屍體回衙門，解剖驗胃。哪怕是一絲一毫的不尋常，也要找出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封鎖這座茶樓，任何人不得進出，不得清洗任何器具。”
沈懷瑾轉過頭，看向樓梯口那些瑟瑟發抖的食客。他的目光很平靜，但在這種平靜中，卻有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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