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,不是悲哀,而是震驚。
他猛地擡起頭,看著沈懷瑾,嘴唇微微發抖。
"你說的……是空心筷?"
"你做過?"
宋隱沒有回答。
他的沉默,就是回答。
沈懷瑾沒有追問。
因為他知道,現在還不是追問的時候。宋隱的心理防線還沒有完全崩潰,逼得太緊,反而會適得其反。
"你不要離開這間院子。"沈懷瑾說完這句話,轉身走了出去。
回到衙門的時候,已經過了未時。
偏房裡,葉挽秋正站在桌前,桌上擺著一排瓶瓶罐罐。那些是老李從李長風那雙紫竹筷內部刮取的殘留物。
沈懷瑾推門進來,葉挽秋沒有回頭,但她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"你去周記木了?"
"你怎麼知道?"
"你身上有紫檀的味道。周記木的庫房裡存著一批新到的紫檀料,味道很重,普通的通風散不掉。"葉挽秋說,"你在這裡站了不到三息,我就聞到了。"
沈懷瑾笑了笑,沒有反駁。
他走到桌邊,看著那些瓶瓶罐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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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驗出來了?"
"驗出來了。"葉挽秋轉過身,手裡拿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。銀針的前端,原本是銀白色的,此刻卻變成了一種極淡的紫色。
"夢婆花。"葉挽秋說,"確切地說,是夢婆花精鍊後的濃縮液。我從筷子內壁刮取的殘留物不到一厘,但足以讓三隻兔子在吸入後產生相同的反應——瞳孔放大,麵帶笑容,心臟驟停。"
她將銀針放下,又拿起一張紙。紙上畫著筷子的剖麵圖,筆觸極為精準。
"但我發現了一個比毒更重要的東西。"葉挽秋將紙推到沈懷瑾麵前。
沈懷瑾低頭看去。
剖麵圖上,筷子的內部結構被清晰地標註出來。
筷身並不是完全實心的。在筷子的正中央,有一條極細的通道。這條通道從筷尾的孔洞開始,一直延伸到筷身的中段,長約三寸。通道的直徑不到半根針粗,但筆直通透,沒有任何偏移。
在通道的中段,有一個微微膨大的空腔,形狀像一個小小的膠囊。那便是存放夢婆花濃縮液的地方。
沈懷瑾的眼神變了。
他之前以為,毒液隻是灌在筷尾的一個淺孔裡。
但現在看來,兇器的設計遠比他想象的要精密得多。
筷尾的孔洞隻是"釋放口"。真正的"毒艙"在筷身的中段。毒液儲存在那裡,被一層更薄的膠質封住。當筷子被加熱到一定溫度時,膠質融化,毒液順著通道流向筷尾,從孔洞釋放出來。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兇手可以精確控製毒液釋放的時間和速度。
"通道的加工精度,誤差不會超過一毫。"葉挽秋說,"這種手藝,不是普通木匠能做出來的。就算給我一把最好的刻刀,我也做不到。能做到這種精度的人,一定是微雕領域裡的頂尖高手。"
沈懷瑾點了點頭。
宋隱。
周記木後院裡的那個男人。
"但還有一個問題。"葉挽秋伸出一根手指,點了點剖麵圖上的空腔,"這個空腔的容積,我量過了。大約能裝兩滴濃縮液。兩滴,剛好是緻死量。不多不少,精確到了變態的地步。"
"你的意思是?"
"做這雙筷子的人,不僅精通微雕,還精通藥理。他必須精確計算出夢婆花濃縮液的揮發速度、緻死濃度、以及被人體吸入的效率,才能決定空腔的大小和通道的粗細。少一滴,毒不死人;多一滴,會在常溫下就洩露,反而暴露手法。"
沈懷瑾沉默了。
宋隱是微雕高手,但他懂不懂藥理?
從他之前的反應來看,他似乎並不知道"空心筷"的殺人用途。但如果他不懂藥理,又是誰設計了這套如此精密的釋放機製?
兩個人同時做這件事,一個負責工藝,一個負責藥理。
還是說,有一個人同時具備這兩種能力?
沈懷瑾轉過身,走到桌旁的茶壺前。
壺裡還有半壺熱水。他倒了兩個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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