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主審官單獨推翻了你的證詞,讓你'失蹤',這件事不在你的計劃之內。"
周遠山放下了茶杯。
這一次,他的眼神變了。
不是憤怒,是一種很複雜的、帶著一絲苦澀的欣賞。
"沈大人,你比我預想的要聰明。"他說,"那個主審官的事,確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。他是個老狐狸,看出我的證詞太假,就把我單獨拎出來推翻了。但他的本意不是幫我,而是想用我來補這個案子的漏洞。他讓我'失蹤',是因為他知道我背後有人。他不想惹那個人。"
"你背後的人是誰?"
周遠山笑了。
"這個,我不能說。說了就沒意思了。而且那個人跟這樁案子無關。跟貢木有關的人,隻有我一個。"
沈懷瑾沒有追問。
因為他說得對。這樁案子,從始至終,核心隻有一個人。
周遠山。
"說說貢木的事。"沈懷瑾說。
周遠山靠在椅背上,目光微微上擡,看向天花闆上那盞搖搖晃晃的燈。
"我十四歲跟著師父學手藝。師父是個好人,手藝也好,教我從不藏私。我學了五年,把他的手藝學了個七七八八。其中就有空心筷的技法。"
他停頓了一下。
"但師父教我手藝,沒教我做人的道理。或者說,他教了,我沒聽。"
"你偷了他的手藝。"
"對。我偷學了空心筷的技法之後,發現這個技法可以用來做一件更大的事——偷運東西。把一根一丈長的紫檀,分解成若幹段空心木件,偽裝成普通的貨物運出去。到了目的地再拚回來。"
沈懷瑾的眉頭微微一動。
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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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之前一直以為貢木是被"藏"在某件空心木件裡的。但周遠山說的是"分解"。
"你把紫檀剖開了?"
"不是剖開,是掏空。"周遠山說,"紫檀的芯材是最好的部分,但外麵那一層白皮和邊材,不值錢。我把芯材掏空,做成空心的木管,外麵保留邊材的完整外觀。從外麵看,那就是一根普通的紫檀原木。但實際上,裡麵的芯材已經被取出來了。"
"取出來的芯材呢?"
"藏在其他木料裡,混在碼頭的正常貨物中運走。"
沈懷瑾沉默了。
這個手法比他想象的還要精妙。不是藏,而是偷梁換柱。保留外殼的完整,取走最值錢的部分。不打開來看,根本發現不了。
"那你怎麼被發現的?"
"我沒被發現。"周遠山搖了搖頭,"貢木丟失之後,他們搜了船,搜了碼頭,但沒有打開每一根木料來看。他們找不到,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找什麼。"
"那鄭老怎麼被牽連進來的?"
周遠山的表情變了。
這一次,是一種真正的、深入骨髓的痛苦。
"因為我自己犯了錯。"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"我偷運芯材的時候,留下了一塊邊角料。那塊邊角料被我藏在師父的住處——我以為不會有人注意。但李長風看到了。"
"李長風看到了?"
"對。他來師父家做客,看到了那塊邊角料。他認識紫檀,也知道貢木的事。他來問我,我就……"
周遠山閉上了眼睛。
"我就把他拉下了水。"
沈懷瑾沒有說話。
他等著。
"我告訴李長風,貢木是我偷的,但我不是為自己偷的。我說是有人指使我做的。我編了一個名字,一個不存在的人。李長風信了。或者說,他半信半疑。但他不敢查下去,因為他怕那個人真的存在。"
"然後你拉趙鐵腳下水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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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趙鐵腳是李長風的朋友。李長風告訴了趙鐵腳,趙鐵腳又告訴了韓伯庸。四個人都知道了。但四個人都不敢聲張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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