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說話。
但他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碎了。
像是一塊冰,裂開了一條縫。縫隙裡透出來的,不是光,而是一種極深極深的悔恨。
沈懷瑾沒有再說什麼。
他轉身走了。
走出死牢的時候,他遇到了老李。
"大人,宋隱怎麼處理?"
"放。"
"放?"老李一臉驚訝。
"證據不足,當庭釋放。"沈懷瑾沒有停步,"你去辦。"
"是。"
沈懷瑾走回了偏房。
他坐下來,從抽屜裡取出一遝空白卷宗紙。
提筆。
蘸墨。
開始寫。
結案文書。
他寫得很快,但每一個字都很工整。
案情摘要、證人證詞、物證清單、推理過程、定罪依據。
一頁,兩頁,三頁。
寫完之後,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沒有遺漏,沒有冗餘。
他將文書放入卷宗袋中,封好口,蓋上六扇門神捕司的銀印。
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了那張從庫房找到的舊紙——上麵寫著周遠的名字。
他將這張紙也放進了卷宗袋。
舊案與新案,合在了一起。
十五年,一卷封。
沈懷瑾將卷宗袋放在桌上,站起身。
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。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,橘黃色的光在青石闆路上鋪開,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。
他走出了衙門。
沒有方向,沒有目的。
隻是走。
走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,他的腳步停了下來。
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味道。
茶的味道。
雨前龍井的味道。
他擡頭。
忘憂茶樓。
門開著。
一樓大堂裡隻有零星幾桌客人。二樓的燈亮著,從窗外可以看到,臨窗的位置空著。
就是那個位置。
李長風死的位置。趙鐵腳死的位置。
現在,它是空的。
沈懷瑾走進去,上了二樓。
夥計迎上來,看到他的臉,臉色微微一變,但很快恢復了職業笑容:"客官,喝什麼茶?"
"雨前龍井。一壺。"
"好嘞。"
沈懷瑾在那個位置坐了下來。
窗外,月色很好。今夜沒有雲,月亮又大又圓,把整座城照得亮堂堂的。
月光落在桌上,落在茶杯上,也落在他的手上。
那雙修長的、白凈的、穩如磐石的手。
這雙手,接住了從暗巷裡飛來的銀針,夾住了周遠山手腕上的毒瓶,拔出了一劍封喉的寒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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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,這雙手端起了一杯茶。
茶很燙。
他吹了吹,沒有喝。
隻是看著茶杯裡的水汽裊裊升起,在月光下形成一層薄薄的霧。
腳步聲。
從樓梯口傳來。
很輕,很穩。
帶著一股清冷的葯香。
不用回頭,他就知道是誰。
葉挽秋走到他對麵,坐了下來。
她吃過了麵,臉色好了一些。月白色的衣裳換了——不,沒換,隻是把藥箱摘了,衣裳上的灰塵被她用手帕擦了擦,看起來乾淨了許多。
夥計又上了一隻杯子。
葉挽秋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兩個人沒有說話。
就那麼坐著。
看著窗外的月亮,喝著手裡的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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