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沈懷瑾沒有動。
他就站在沈玉衡的屍體旁，像一株種在雪地裡的青竹。
風吹梅林，梅花瓣簌簌而落，落在他的肩上、發上，落在那灘觸目驚心的血泊中。
他在看。
看雪，看腳印，看傷口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蹲下身，從懷中取出一方白帕，輕輕覆在沈玉衡胸口的傷口上。
傷口不大，約莫一寸來長，邊緣整齊，是利劍所傷。
但形狀很奇怪。
不是普通的劍傷。
傷口呈梅花狀，五瓣分明，像是被人用特製的劍刺出來的。
寒梅劍訣。
沈懷瑾的瞳孔微縮。
他自創的劍法，傷人後留下的傷口，正是梅花狀。
但這傷口，與他的劍法略有差異。
他的劍更快、更薄，傷口邊緣應該是平滑的。
而這個傷口，邊緣有細微的鋸齒。
是仿冒。
還是巧合？
他沒有急著下結論。
又看了一會兒，他的目光落在梅樹下。
梅樹根部，泥土有鬆動的痕跡。
不是自然鬆動，是被人挖開過，又填了回去。
填得很仔細，但在沈懷瑾眼裡，這種仔細本身就是破綻。
他記住了這個位置，沒有去動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他站起身，擡頭看了看天色。
月亮已經偏西，子時已過。
他轉身，踏雪無痕，原路返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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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院，燈火通明。
所有人都被叫醒了。
沈夫人臉色蒼白，由春蘭攙扶著，坐在廳中。
沈玉琇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
謝雲翼站在窗前，背對眾人，一言不發。
莫如晦披著外衣，摺扇也不搖了，臉色鐵青。
鐵手崔三抱著雙臂，靠在門框上，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。
柳青萍背著藥箱，安靜地坐在角落。
秋菊縮在廚房門口，嚇得發抖。
周夢蝶站在廳中，白衣如雪，麵色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聽到兇案的人。
鄭鐵衣最後一個到，他剛從後院趕來，靴子上沾著雪。
“沈大人。”他抱拳，“我已經看過現場了。玉衡少爺……確實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懷瑾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，“現在，我需要知道你們每個人今晚的行蹤。”
他說話很客氣，語氣溫和，像是在請朋友喝茶。
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，這不是客氣的時候。
“我先說。”沈夫人開口，聲音有些顫抖，“今晚用完飯，我就回了佛堂。春蘭陪著我，我們一直在誦經，直到聽見喊聲。”
春蘭點頭：“夫人沒有離開過佛堂。”
“佛堂在哪裡？”
“在主樓二樓東側。”鄭鐵衣道。
“從佛堂能看到後院嗎？”
“不能。佛堂的窗戶朝東，對著山壁。”
沈懷瑾點頭，看向沈玉琇。
沈玉琇擡起頭，眼眶微紅：“我和謝雲翼在房裡。他出去了半個時辰，但我不記得是什麼時候。”
“你出去做什麼？”沈懷瑾看向謝雲翼。
謝雲翼轉過身，麵色如常：“睡不著，在院中走了走。”
“走了走？去了哪裡？”
“就在前院。”
“有人看見你嗎？”
“夜深了，大家都在房裡，沒有人看見。”
沈懷瑾沒有追問，看向莫如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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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如晦乾咳一聲：“在下一直在書房看案卷。莊主讓我整理一些舊文書，我忙到聽見喊聲才出來。”
“書房在哪裡？”
“主樓一樓，議事廳隔壁。”
“有人可以證明嗎？”
莫如晦搖頭：“書房隻有我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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