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等著聽的答案。
寧暖暖走到台前,聲音平穩。
“淩大人,我不出貢銀。”
南院裡的議論聲大了。
程萬通的身子往前傾了兩分。馬德仁的白眉毛抖了一下。
淩普的臉色沉了半度。“不出貢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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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貢銀的本質是什麼?是商戶用現銀買斷經營權,買完了,朝廷拿到一筆固定收入,商戶拿到壟斷利潤,中間那些漏稅、走私、層層盤剝的問題一個都沒解決,年年如此,越買越爛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貢銀製度有問題?”趙弘燦開口了,語氣不好判斷是質疑還是好奇。
“不是貢銀製度有問題,是貢銀製度解決不了真正的問題。程東家出十二萬兩的貢銀,兩淮鹽稅一年漏掉二十七萬兩,十二減二十七等於負十五,朝廷淨虧十五萬兩,這筆賬不用我算,各位大人心裡有數。”
程萬通坐在椅子上,臉上的肉繃得很緊。
這話太直了,等於當著淩普和趙弘燦的麵說“收程萬通的貢銀是虧本買賣”,程萬通四十年做鹽的人脈和關係全被一筆算成了負數。
“我的方案不收貢銀,但每年可以為朝廷多收至少二十萬兩的鹽稅增量,這二十萬是長期的、可持續的、可審計的,不是一錘子買賣。”
淩普翻著手裡的測算表,翻了兩頁。
“九福晉,你說的二十萬兩增量是測算數字,還沒經過實際驗證,本官怎麼能拿一個沒驗證過的方案去跟皇上交差?”
寧暖暖把李茂才推過來的鹽桶上的紅布掀開了。
“鹽的品相各位大人當場驗,我從揚州調的樣品,按照我的方案裡寫的品控標準篩選過,含沙率不到百分之一,現在市麵上的官鹽含沙率多少?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,老百姓買回家還得二次淘洗。”
趙弘燦從台上下來,走到鹽桶邊,伸手撚了一撮鹽,放在掌心裡看了看,又送到鼻尖嗅了嗅,搓了搓指尖,點了下頭。
“品相確實好。”
這四個字從趙弘燦嘴裡說出來,分量不輕。
程萬通坐在位子上,兩隻手疊著的十指交扣慢慢鬆開了。
淩普和趙弘燦對視了一眼,淩普的目光往後排角落掃了一下,那個穿灰布袍的人坐得筆直,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淩普看見那人了。
他當了二十年太監,在宮裡混,第一本事就是認人。那個灰布袍的坐姿,那種“在場但不乾預”的分寸感,淩普心裡門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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