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車轆轆,碾過漠林鎮北門外那條夯土官道,揚起黃塵。
陸昭策馬行在糧車左側。
目光始終望向北方蒼茫的天際,眉心緊鎖如川。
呂淩霜伴在右側。
她腰間那柄烏黑長劍隨著馬背的顛簸輕輕晃動。
行了約莫三裡,官道漸窄,兩旁枯死的胡楊林如鬼魅般張牙舞爪。
呂淩霜忽然一勒韁繩,那匹棗紅駿馬長嘶一聲,人立而起。
"陸馬醫,且住。"
陸昭回過神來,轉頭看她。
呂淩霜翻身下馬,走到牛車前,伸手拍了拍那頭老黃牛的肩胛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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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牛"哞"地低叫一聲,涎水拖得老長。
"這等腳力,走到蕭關驛,怕是要明年開春。"
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,伸手解開牛車轅繩,然後跑過去從路旁草叢中牽出兩匹神駿黑馬——
那馬通體漆黑如墨,四蹄卻白如雪。
乃是西域罕見的"踏雪烏騅",每一匹都價值百金。
"這是我備下的。"
呂淩霜將糧袋搬上馬背,動作利落如男子。
陸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化為感激:
"呂姑娘心思縝密,陸某佩服。"
"少拍馬屁。"
呂淩霜翻身上馬,一夾馬腹。
"走!"
兩騎絕塵,糧車換作馬馱,速度果然快了許多。
然而不過行了十餘裡,官道便斷了。
前方是一片亂石戈壁,道路崎嶇如羊腸,馬蹄踏在碎石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"咯吱"聲。
呂淩霜眉頭微蹙,勒馬觀望片刻,沉聲道:
"這路比我想像的更難走。想要半日抵達蕭關驛,難呀。"
她轉頭看向陸昭,目光中帶著幾分歉意:
"陸馬醫,怕是真的要走一天一夜了。"
陸昭望著那蜿蜒沒入黃沙深處的碎石小徑,心中如焚。
青禾此刻在趙頌府中,那巡撫看她的眼神,讓他放心不下。
可他又能如何?
這路遙遠而難走,縱有千裡馬,也飛不過這天塹鴻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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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急如焚,卻隻能將那股焦躁死死壓在心底,麵上不動聲色,隻淡淡點了點頭:
"無妨。路再難走,三天我們即可返回。"
呂淩霜見陸昭一副著急的模樣,開口說:
"陸馬醫。"
"你是在擔心家裡的小娘子麼?"
陸昭身形微僵,隨即搖了搖頭:
"不是。"
呂淩霜嘴角微微上揚,那笑容如冰峰初綻,帶著幾分戲謔。
"陸馬醫,你可知你撒謊時,左手會不自覺地握緊韁繩?"
陸昭一怔,低頭看去。
果然見自己左手骨節發白,正死死攥著馬韁。
他苦笑一聲,鬆了力道,卻不答話。
呂淩霜也不追問,隻是策馬與他並肩而行,目光在他側臉上逡巡。
這男子生得俊美,還有一股子沉穩如山的氣質。
眉宇間藏著書卷氣,眼底卻透著歷經世事的滄桑。
"陸馬醫,"
"你一個邊陲驛卒,是如何娶到那般絕色的娘子的?"
陸昭目視前方,淡淡了三個字:
"撿來的。"
"撿來的?"
呂淩霜先是一愣,隨即"噗嗤"一聲笑了出來。
"陸馬醫真會說笑。"
她笑得花枝亂顫,飽滿的胸脯隨著顫抖。
"那般天仙似的人物,你說是撿來的?"
"是真的。"
陸昭轉過頭,目光清澈如潭,直視她的眼睛。
"四天前,我騎馬出槐裡驛,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樹下,看到一個女子暈倒在草叢中。"
"她衣衫襤褸,麵黃肌瘦,身邊圍了幾個流民,正商量著將她賣去窯子換幾斤麩皮。"
"我下馬,將她背回驛站,餵了一碗麥粥,她便醒了。"
呂淩霜的笑容漸漸收斂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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