潯陽城外，南水奔流不息，風並雲俱流於其中。
林徹立於岸邊，靜靜地看著遠方那座城池，衣衫前飄。
崔緹不偏不倚地站在他的前方，神情謙和中都是堅定的意味，語氣亦然如此。
“懇請行官大人給我兩刻鐘的時間。”
聽著這話，林徹收回視線，什麼都沒有說。
從得到鄭景山傳來的消息離開惘然山，再到此刻潯陽城近在眼前，沿途百餘裡路溯流而上看似漫長，事實上卻沒有耗費三人太多的時間。
直到崔緹的出現。
這位仰光道宗的掌門便如當初霜葉觀中那般，毫不吝惜地展現出無可挑剔的禮節，然後佇立在前進的方向上，再也不願離開。
這其中流露出來的意味足以說明許多。
林徹轉過身，看著虞羨魚，說道：“替我照看景山。”
虞羨魚輕輕點頭。
白求是自然是與她一並前去。
便在這時，一道令人感到不適的目光落在兩人的身上。
這道目光當然與崔緹無關。
那是一個與王朝散年齡仿佛的男人，相貌極為英俊，下巴沒有一根胡須，就連胡茬都看不見，兩個鬢角修整得高度毫厘不差，頭發束得極緊，一絲不苟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，此人對待生活的態度無疑認真到極點，但偏偏他的身上卻沒有什麼活著的味道。
就像是一具濃妝豔服的屍體。
正因如此，故而可怕。
林徹與白求是都知曉此人是誰，就連向來不在乎俗事的虞羨魚也不例外。
如今人間的修行者倘若以年齡進行具體的劃分，六百年前便已駐世的七宗掌門，毫無疑問是處於最上層的老人。
假如六百年前那場戰爭不曾真實發生過，這群老人如今理應都在宗門禁地最深處閉關不出，一心求道，眼中再無俗事可言。
然而世事從來沒有如果，那場戰爭結束後七宗山門不開。
西土末法，北境沉寂。
中州修行界近乎斷代，世間再無天才可言。
直到兩百餘年前，修行界終於迎來王朝散與白瑾為首的中生代，緊接著便是不久前在鹿宴上大放光彩的年輕一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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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修行的世界，時間的跨度總是如此毫無道理可言。
那個麵相英俊的男人名為夏周。
很多年前，他不僅僅是王朝散崛起路上的一個注腳，還是仰光道宗當年最受矚目的天驕，無論境界還是戰力都極強。
但這不是林徹與白求是和虞羨魚記得此人的理由。
真正的原因是夏周自從當年敗給王朝散後，境界便停留在洞真中再也沒有突破過，起初世人以為他是道心破碎，後來卻發現這竟是他有意為之——破境是修行者所能擁有的最強烈快感，此人在擁有著真正強大的天賦下，仍然能夠做出這樣的選擇，足以證明他有多麼的非人。
非人者，自然可怕。
虞羨魚停步，回望夏周。
白求是眼神肅穆。
氣氛一片壓抑。
便在這時，崔緹的聲音及時響起，有如春風解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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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官大人願意給我兩刻鐘的時間，已是萬幸。”
說話的同時，他輕輕地看了一眼西洲，意思很清楚。
林徹嗯了一聲。
虞羨魚與白求是不再留步，往潯陽城去。
這場對峙從開始到結束連三個呼吸的時間都不到。
人遠去，江聲未靜。
風從遠方來，吹動林徹眉眼。
崔緹說道：“今日此事，我們會給出一個讓行官大人您感到滿意的交代。”
林徹平靜說道：“我可以將此理解為承認嗎？”
崔緹沉默片刻後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繼續說道：“您應該清楚，我們對您的善意都是真實的，沒有人願意成為你的敵人。”
林徹搖頭說道：“但你們並不歡迎我來到這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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