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這話，陳柳書想著林徹，安靜很長一段時間後，說道：“你是對的，行官大人別無選擇。”
崔緹笑容多出幾分感慨。
“人總是要妥協的，從他決定成為行官那一刻起，這就是無可避免的結果，或早或晚而已。”
他說道：“林徹在這樣的時候遇到我，何嘗不是一種幸運？”
陳柳書想說些什麼，最終卻是沉默。
崔緹沉默片刻，望著仿佛無止境的雨水，搖頭說道：“希望他認清現實選擇妥協的那一天儘早到來吧。”
陳柳書忽然問道：“你為什麼不用行官大人這個稱呼了。”
崔緹笑了笑，說道：“等他認清世界是如何運轉的再談行官二字吧。”
陳柳書說道：“這樣的話，不像是您會說的話，難道您過往的謙虛是假的嗎？”
崔緹說道：“你可以往更深一層去想。”
陳柳書的身體忽然變冷。
就像是這頃刻間有無數雨水把他淹沒。
“你是叛徒。”
崔緹看著他的眼睛，頓了頓，說道：“更重要的是你已經不再相信了。”
陳柳書明白話裡的意思。
情急之下，麵對直指生命的威脅，暫時的背叛是可以接受的。
前提是他仍舊相信天南的秩序維持原來的模樣。
“……我隻是沒有辦法自欺欺人。”
陳柳書的聲音低落，艱澀，就像是渾濁的水：“林徹的行官之位是掌教真人借鹿宴向天下人宣布的，來自雍京的那份文書至今還放在清天司，你要讓林徹一敗塗地的妥協，然後呢？掌教真人會怎麼看我們？白家的那位公主殿下又會有怎樣的想法？從潯陽城外事發那一天起，很多事情就已經注定了。”
崔緹靜靜聽完，說道：“總歸是要有證據的。”
陳柳書霍然抬頭，盯著這位老道人，寒聲說道：“連我清天司辦事都不需要證據，那些大人物在這種事情上會在乎證據？”
崔緹看著他，一言不發，隻是憐憫。
在這道目光下，陳柳書突然失去所有力氣，跌倒在地。
他沉默很長時間後，慘然說道：“因為你是金丹啊。”
崔緹淡然說道：“境界高些，終歸還是有好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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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行五境，金丹一境是人世間公認的終點所在。
中州修行者無數，連跨四境成就金丹的修行者依舊難覓蹤影，無一不是成名已久的道魔巨擘，當然可以道庭別樣的禮待。
“此事結束後，我不再是仰光道宗的掌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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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緹的聲音再次響起：“想來無論是掌教真人，還是那位公主殿下，都能為此感到滿意。”
陳柳書沉默良久後，問道：“你準備什麼時候殺我？”
崔緹說道：“你要死在林徹妥協以後，否則這太不給他麵子了。”
陳柳書望向屋簷外的雨，認真說道：“那我希望行官大人永遠不要妥協。”
崔緹聞言發笑。
笑聲中，老道人把傘撐開，往雨中走去。
他嘲弄說道：“人啊，怎麼能貪心成你這樣的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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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……
大雨不停地落下，衝走山石無數，青山依舊在，江水卻黃。
在惘然山外六百裡外，有座名為落水的村鎮，鎮中本地居民不多，近百戶而已。
由於這座小鎮的地理位置頗為不錯，往日常有遊商經過，與同類相比，多少稱一聲繁華。
長生門和其他邪魔宗門最大的不同之處，在於它自立派之初便沒有山門的存在。
宗山不在，人歸何處？
這群為錢財勞作的刺客與殺手給出的答案是鄉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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