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舟坐在石墩上，手指按在《基礎吐納圖解》的紙頁邊緣，呼吸平穩。洞內光線昏暗，通風裂隙透進一縷斜光，照在香爐殘灰上，映出一層薄塵。他沒有翻書，也沒有入定，隻是聽著外頭風聲。
風從北嶺吹來，穿過林間，帶著一股焦土味。這味道自今日清晨起便未曾散去，混著山霧鑽入鼻腔，令人喉嚨發緊。他本以為自己能沉住氣，可半個時辰前，巡更弟子的腳步聲本該在辰時三刻經過洞府外小徑，如今已過半刻，仍無動靜。
他放下書，站起身走到門邊，將石門推開一道縫。外頭林影靜立，枯草伏地，晨露幹了大半。他低頭看門前地麵，昨日留下的腳印痕跡已被風吹亂，但靠近灌木的一側，有幾道新壓倒的草莖，方向朝南坡。
他皺眉，未動。
片刻後，遠處傳來低語，斷續不清。聲音來自西麵山道，似兩人並行，又刻意壓低嗓音。他退回洞中，取下藥簍，從暗格抽出地形簡圖，展開鋪於石案。圖上標註的北嶺廢礦位置正對著昨夜靈脈暴動之地，而南坡小路，正是通往山下的三條舊道之一。
他收圖入袋，重新開門，沿小徑下行。
沿途林木稀疏，碎石遍地。行至外門山道交界處，他停下腳步。前方三間弟子居所門戶大開，屋內床鋪空置，被褥捲成一團扔在牆角，晾衣繩上掛著一件未收的粗布外袍，隨風輕晃。再往前，一間雜役房門口散落著幾隻破陶碗，一隻木屐孤零零卡在門檻下。
他緩步走過，未觸任何物件。
轉過山坳，聽見人聲。兩名雜役蹲在路邊溝渠旁，背對他倆，一人手中握著半截火符，另一人正撕扯腰間儲物袋。
“……昨夜三個跑了，今早又少兩個。”
“聽說南坡林子有腳印，一路通到斷崖口。”
“你走不走？”
“我？沒膽。可要真再抽人挖礦，我不如賭一把。”
說話聲戛然而止。其中一人回頭瞥了一眼，見是葉舟，低頭快步離開。另一人也迅速起身，往東峰方向走去，腳步急促。
葉舟未停留，繼續前行。
半個時辰後，他抵達外門廣場邊緣。此處原為集訓之所，青石鋪地，旗杆矗立，值守台設於東南角。如今旗杆傾斜，告示碑前積著落葉，昨日張貼的採礦名單隻剩半截殘頁掛在釘子上，隨風拍打石麵。值守台空無一人，桌上茶杯傾倒，茶水乾涸成一圈深痕。
他藏身東側殘牆之後，靜觀。
約莫一炷香時間，十餘名外門弟子陸續穿過廣場。他們未走主道，而是貼著林影邊緣快速移動，肩背包裹，腰間佩刀未出鞘，腳步輕卻急。其中一人行至中途突然駐足，回頭張望，眼神驚懼，似怕被人認出身份。另一人伸手拉他，兩人加快步伐，繞過塌陷的演武台，消失在後山小路入口。
無人阻攔。
鐘樓依舊沉默。安魂鍾本應在每日辰時鳴響，已連續三日未響。往常若有弟子離宗，須經執事登記、領取路引，如今卻如逃荒般悄然離去，連基本規矩都無人提起。
他盯著那條通向山下的小路看了許久，直到最後一人身影隱沒於林中。
返程途中，他在一處緩坡見到一名老年雜役跌坐路邊。那人衣衫沾泥，手中緊握一塊入門木牌，牌麵刻著“丙字三十七”字樣，邊緣磨損嚴重。他口中喃喃：“四十年了……沒想到最後竟是這般光景。”聲音沙啞，不見淚，也不擡頭。
葉舟放緩腳步，確認對方無傷，未言語，也未停步，繼續前行。
回到丙七洞府，他先查禁製。指尖觸碰地麵匿息陣紋，微光一閃即逝；警鈴禁感應周圍氣流，無異常波動；斷影禁屏障穩固；息脈禁運行如常，洞府內外氣息渾然一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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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鬆一口氣，關緊石門，走向石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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