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葉舟獻丹，表忠心油燈熄滅後，洞府陷入昏暗。葉舟坐在石墩上，指尖仍搭在《基礎吐納圖解》的紙頁邊緣，呼吸未亂，隻是停了片刻。窗外風聲未歇，乾草搖動的沙沙聲斷續傳來，與昨夜無異，但空氣中多了一絲緊繃的氣息——巡更的腳步變了頻率，從原先的散漫拖遝，變成了整齊劃一的踏地聲，像是某種秩序重新被強行壓下。
他鬆開手指，將書合攏，輕輕推至案角。動作很輕，沒有發出多餘聲響。他知道，昨夜刑台上的三顆頭顱不會白死。新掌門要的是震懾，是讓所有人明白：離山即死，無需申辯。可震懾之後呢？人心不會因此歸附，隻會更加沉默、更加提防。而最危險的，是從不表態的人。
葉舟起身，走到牆邊葯簍前，掀開外層麻布，取出暗格中的烏木匣。匣子未開，他隻是確認了一下位置，又原樣放回。隨後蹲下身，打開底層隔層，翻出幾枚裝在粗陶小瓶裡的丹藥。瓶身無標識，泥封粗糙，藥丸灰黃，表麵有細裂紋——這是他在閉關期間用殘鐵爐煉的劣等延壽丹，成丹率低，效力微弱，吞服後僅能緩解靈脈枯竭帶來的頭暈乏力，遠不如宗門早年發放的正品。但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它們是“丹”，是可以拿得出手的“供奉”。
他數了數，共七瓶。留下兩瓶備用，其餘五瓶收進袖袋。又從角落取來一塊舊布，將瓶子裹緊，防止碰撞作響。做完這些，他在石墩上坐了片刻，閉眼調息一次，確認右臂舊傷無牽動，呼吸平穩，才站起身，走向洞口。
推開石門時，天光已亮，林間霧氣未散。他回頭掃了一眼洞府內部：石案整潔，香爐未燃，禁製符紋隱於地麵，看不出異常。一切如常，彷彿無人居住。他走出洞外，順手撥動門前一叢矮灌，讓枝葉自然遮住石門縫隙，隨即沿著小徑下行。
路上無人。往日清晨會有雜役挑水、弟子晨練，如今連鳥鳴都稀疏。他繞過西峰斷崖，避開主道，走北側荒徑。這條路通向執事堂偏院，平日少有人走，今日更是空寂。他腳步穩定，不快不慢，衣擺拂過枯草，發出細微的擦響。
抵達偏院外時，見院門半開，門內影影綽綽有人影走動，但無喧嘩。他站在院外三丈處停下，整了整袖口，確認布包穩妥，才擡步上前。守門弟子認出他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，未阻攔，隻低聲問：“來何事？”
“獻丹。”葉舟答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築基中期後所餘劣丹，願交予宗門，以表心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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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門弟子略一遲疑，接過話頭：“新掌門有令，凡弟子主動獻物者，記名備案，不予強征。”他說完，招手喚來一名文書模樣的人，登記姓名、洞府編號、所獻之物。葉舟報了“丙七”“葉舟”“延壽丹五瓶”，對方一一寫下，蓋印封存。
丹藥被接過，放入托盤，與其他雜物堆在一起。葉舟未多看，行禮後轉身離去。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時間，無盤問，無查驗，甚至無人打開瓶塞試藥。這正是他所預料的——如今宗門自顧不暇，沒人真正在意這幾瓶劣丹是否有用，重要的是“態度”。他獻了，便不再是那個沉默旁觀、拒不響應徵召的外門弟子，而是一個“識大體”“知忠義”的人。
回到小徑上，他腳步未停，繼續下行。途中經過一處廢棄水渠，見渠底積著昨夜雨水，倒映出天空灰雲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確認臉上無多餘表情，才繼續前行。
他知道，這一趟獻丹不會換來賞賜，也不會被召見。但它會傳到新掌門耳中——通過登記簿，通過執事口述，通過那些暗中觀察的眼睛。而隻要對方認為他“無異心”，短期內便不會再將目光投向丙七洞府。這就夠了。
返程比去時更快。他中途未停，未與任何人交談，也未回頭看。抵達洞府外時，先立於灌木後靜立片刻，傾聽周圍氣息流動。無腳步，無說話聲，警鈴禁未觸發。確認安全後，他撥開枝葉，推門入內，反手關閉石門。
洞中依舊昏暗。他未點燈，先走到地麵陣紋處，指尖輕觸匿息符一角，微光一閃，禁製完好。又檢查斷影禁與息脈禁，屏障穩固，無神識侵擾痕跡。這才鬆了口氣，走到石案前，將外袍掛於壁鉤，坐下。
從袖中取出剩下兩瓶丹藥，放入葯簍底層。又將那塊裹丹的舊布拆開，投入火盆，點燃。布條迅速化為灰燼，無煙無味。他盯著火苗看了一瞬，直至徹底熄滅，才起身走到石壁前。
拿起石片，在第十道劃痕下方，輕輕劃下第十一道。痕跡依舊淺淡，幾乎不可見，但他知道它存在。這是他標記時間的方式——第一道，是閉關開始之日；第五道，是掌門重傷之時；第九道，是東線全軍覆沒之晨；第十道，是安魂鍾三日不響的黃昏；如今第十一道，是獻丹歸來的午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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