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葉舟遷居，入深山葉舟睜開眼，呼吸仍沉在小周天的尾韻裡。洞中漆黑如舊，石壁冰涼，窗外那縷銀輝早已不見。他沒有動，指尖輕輕撫過腹部丹田，真氣如細流緩行，未斷未滯。這一輪調息耗去兩個多時辰，經脈乾澀依舊，但他已習慣這種緩慢推進的節奏。
他緩緩收功，手掌撐地起身。動作平穩，右臂舊傷未傳來刺痛，這是十年閉關打磨出的身體底子。他走到葯簍前，蹲下，掀開暗格。烏木匣靜靜躺著，帛圖封存其中。他沒打開，隻是將它推到一側，取出下方一個灰布包裹。布包不大，卻壓手，是他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：三瓶劣等延壽丹、半袋乾糧、五張殘符、一塊記有山勢走向的玉簡、幾卷陣盤殘件，還有一疊厚紙——上麵復刻了地契所指區域的輪廓線。
他把東西一一檢查，歸整入背囊。延壽丹貼身收好，符紙放入袖袋，玉簡係在腰側。葯簍本身太顯眼，他拆下底部夾層，將空簍倒扣回原位，又用碎石掩住洞口痕跡。這處丙七洞府，他住了十餘年，如今不能再留。
靈氣又降了半分，他知道拖不得。九人破關化灰，星軌潰散，天地規則正在關閉晉陞之路。活著，才是唯一要緊的事。而活，需要更安全的地方。
他最後環視洞內。石墩、火盆、刻痕牆麵，一切如常。他在牆上找到第十五道劃痕，指尖沿其邊緣滑過。這是為九條命刻下的終點。他收回手，轉身走向洞口。
臨出門前，他從懷中取出一張薄符，貼在通風裂隙旁的岩縫裡，引動一絲微弱靈力。這是預設的簡易警戒陣，三日內會自動生成一次幻影波動，模擬有人出入的痕跡。足夠迷惑偶然路過的探查者。
他推開石門。外頭天色昏沉，雲層低垂，山風帶著焦臭與濕氣撲麵而來。他拉緊衣領，背起行囊，腳步落在小徑上，輕而穩。主道早已無人行走，禁製熄滅，沿途屋舍門戶大開，有的屋頂塌陷，有的牆皮剝落。他曾見過巡更弟子每日三次經過東廊，如今五日未現，連鐘樓都沉默了。
他繞行北坡，避開廢棄廣場，專挑獸蹤隱現的小路。這些路徑隻有採藥人才熟，他早年為尋藥材走過多次。山脊陡峭，灌木瘋長，舊時標記幾乎全被遮蔽。他靠記憶辨向，偶爾停下，取出玉簡對照山勢走勢。玉簡光微弱，映出他半邊臉的輪廓，平靜無波。
走了兩個時辰，地勢漸低，進入一片密林。樹冠遮天，地麵鋪滿腐葉，腳下鬆軟。他放慢腳步，耳聽八方。空氣中稀薄的靈氣不時泛起細微漣漪，像是遠處有地脈餘震，又像某種無形壓力在滲透。他不敢久停，繼續前行。
途中歇腳一次。他靠在一棵老鬆下，解開行囊，取清水潤喉，嚼了幾口乾糧。食物粗糙，但他吃得仔細，每一口都咽盡。進食後，他盤膝坐下，運轉小周天。真氣沿任脈下行，過會陰，轉督脈上行。一圈耗去近一個時辰。結束後，他取出一張低功耗偵測符，埋入土中，設為百丈範圍預警。確認符紙激活，才重新起身。
太陽未見，但天光略亮了些。他繼續北行，翻過兩座矮嶺，終於抵達記憶中的穀口。此處不在宗門地圖標註範圍內，兩側山壁陡立，藤蔓垂掛如簾，中間一條窄道蜿蜒深入，不知通向何處。他站在穀口外十步，未貿然進入。
他取出袖中那疊厚紙，展開鋪於石麵。紙上線條粗簡，卻是他根據地契復刻的記憶。他擡頭看天，北鬥殘影隱約可見，又低頭比對山勢走向。左側山脊弧度不符，右側水痕走向不對，唯有正前方這片窪地，與紙上輪廓大緻吻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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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起紙張，從行囊中取出一枚小羅盤。指針微微顫動，受靈氣紊亂影響，指向不穩。他等了片刻，待其稍定，確認方位無誤。這片穀地背靠主峰餘脈，麵朝西北死角，陽光難照，雨水易排，且遠離舊礦與聚居區，是藏身的好地方。
他繞至穀口左側，撥開藤蔓，發現一處淺洞。洞不深，僅容一人蜷臥，但頂部岩層完整，四周無裂痕。他檢查地麵，乾燥無滲水，便決定暫駐於此。
他從行囊中取出摺疊炭爐，組裝後放入無煙炭塊，引火點燃。火光微弱，不冒煙，隻散出些許暖意。他將乾糧再次加熱，就著熱水吃下。飯後，他取出偵測符，在淺洞外圍布下三處監測點，形成三角警戒網。若有生物靠近三十步內，符紙會輕微發燙，足以驚醒他。
夜漸深，山中無聲。他坐於洞內，背靠石壁，雙掌交疊置於腹前，再次運轉小周天。真氣流動緩慢，如沙地滲水，但他不急。每運行一圈，經脈便溫養一分。他知道，在這樣的世道裡，修鍊不再是爭機緣，而是維持生命的基本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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