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凡人建廟，祭真君青光在陣眼中心緩緩流轉，葉舟的呼吸與之同步，五息一供，節奏未變。上一章結尾那絲“空洞感”早已消散，如同從未出現過，靜室中唯有真氣沿小周天路線平穩運行的聲音。他的掌心仍朝上承著那一縷青光，體溫微升，卻不躁動。
就在他即將完成本輪調息之際，地脈導靈槽再次傳來異樣——這一次不是抽離，也不是斷裂，而是一種極細微的震顫，混雜著某種難以言明的波動。這波動不屬靈氣，也不屬地氣，更像是無數人情緒匯聚後滲入大地的殘響。他未睜眼，也未中斷吐納，僅將一絲神識順著陣法餘韻探出，貼著地脈殘流滑行，在接近外圍岩層時，觸到了幾處異常的聚集點。
那些點分佈在偏遠山野，遠離舊日宗門勢力範圍，位置多在荒村邊緣或廢棄田埂之上。每一點都極微弱，卻結構清晰：土木堆疊成簡陋屋形，四角埋有粗糙石塊，頂部插著燒焦的木條，地麵殘留香灰痕跡。更關鍵的是，這些地方的地氣中夾雜著一種奇異的共振——非靈陣，非符紋，而是由大量人心執念長期凝結而成的願力場。雖無靈材支撐，也無法器引導，但其形態竟與聚靈陣有幾分相似，隻是方向相反：不是汲取天地之氣，而是將凡人祈求之意緩緩送出。
葉舟的神識輕輕掠過其中一處，感知到那願力的核心並非指向某位具體仙人，也沒有名號碑文，隻在村民口耳相傳中被稱為“末代真君”。這個名字沒有典籍依據，也不見於任何古錄，純粹是亂世之中拚湊出的寄託。他們不知真君是誰，不知來自何方，甚至不確定是否還活著，隻是聽說大戰之後再無修士現身，天地失序，災禍頻發，便有人提議建廟祭拜那些可能還在庇護世間的最後修者。
他收回神識，呼吸略頓半息，隨即調整回原有頻率。
早年遊歷時，他曾見過真正的仙廟。那時凡人敬仙，皆因親眼所見飛天遁地、呼風喚雨之能，供奉之人有名有姓，有跡可循。廟宇規製森嚴，香火需經執事登記，禱詞要合禮儀，連蠟燭長短都有講究。而如今這些土廟，連瓦片都不全，供品不過是粗糧一碗、野果數顆，甚至連塑像都沒有，隻用泥巴捏個大概人形，披上舊布就算立了神位。
這不是信仰，是求生。
他知道，凡人不懂靈根、築基、金丹為何物，也不明白末法意味著什麼。他們隻知道，以前有仙人鎮山，妖獸不敢近村，旱澇尚有祈雨之術；現在什麼都沒了。河水突然乾涸，莊稼一夜枯死，夜裡常有怪聲從林中傳來，孩子發燒三日不退……這些事放在從前，隻需一名低階弟子走一趟便可化解。如今卻隻能靠自己扛過去，或者跪在泥廟前磕頭。
“非神不拜，是無可拜之人。”他在心中默道。
這一念起，並未引發行動，也未動搖閉關之誌。他依舊坐在陣眼旁，雙掌承光，脊背挺直。地下城的一切仍在正常運轉：青銅圓盤穩定旋轉，導靈槽連接完好，玉質接引片無裂痕，地髓膠未脫落。這裡的時間彷彿被隔絕開來，外界越是混亂，此處越顯珍貴。
但他無法完全無視方才所感。
那幾處願力點雖弱，卻持續不斷。說明不止一村如此，而是多地同時興起相同舉動。這種自發性的集體行為，往往意味著底層秩序已徹底崩塌。當規則失效、力量消失、保護撤離之後，人總會尋找新的依靠。哪怕這個依靠隻是虛影，也能成為支撐活下去的理由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想起自己初入修行時，也曾聽長輩講過類似故事：遠古時期，天地大劫，群仙隕落，凡人無依，遂以骨為柱，以血為墨，建廟千座，日夜禱告。後來有一縷殘魂感應到這份執念，借風傳音，留下一部殘功，竟讓一人逆天改命，重開修行之路。那故事真假難辨，多半是哄弟子勤修的說辭。但現在想來，或許並非全然虛構。
隻是，這一次不會再有殘魂回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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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大宗覆滅後，高階修士幾乎絕跡。僥倖存活者要麼閉死關衝擊金丹，要麼躲入秘境自保，誰還會理會凡間疾苦？至於他自己，雖活了四十餘年，修為穩在築基後期，延壽丹也煉出了幾十粒，可終究隻是苟延殘喘之人。他沒有能力修復虛空裂隙，不能逆轉靈氣衰竭，更不可能現身凡間接受祭祀。一旦露麵，隻會引來更多覬覦與紛爭，最終毀掉這片唯一的安寧之地。
所以他不能動。
也不能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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