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前四皆亡，劫難逃葉舟閉著眼，呼吸仍是五息一供，不多不少。掌心青光微弱起伏，映在低垂的眼瞼上，像地下城中唯一未熄的燈芯。金丹在丹田緩緩旋轉，真氣沿經絡徐行，一切如常。他的左手食指輕輕搭在膝蓋上，指尖劃了一下，又一下，如同在數那些尚未到來的時間。
識海之中，三段殘影文字反覆浮現：“吾乃第五批入者，前四皆歿於劫，唯汝存至今。”
他不動聲色，也未睜眼，但神識已沉入深處，開始推演。前四批人，何時進入？為何全亡？而自己，為何尚存？
他先以末法時代靈氣衰退曲線為基，反向推算。天地規則偏移非一日之功，靈氣濃度逐年遞減，修行難度逐境遞增。若前四批早於他二十年進入，當時外界尚有殘靈可聚，洞府禁製未毀，破關條件優於今日。若晚於他，則更難存活。由此推斷，前四批應分佈於他之前二十餘年至百餘年間，越早進入者，環境越優。
可他們全都死了。
這意味著，死亡並非單純因資源枯竭所緻。若僅是靈氣耗盡，當為緩慢衰亡，形如枯木，而非“歿於劫”這般 abrupt 的結局。“劫”字蘊含突發性、毀滅性，非自然衰敗所能涵蓋。
他繼續拆解線索。殘魂稱“前四皆歿於劫”，未言具體死狀，卻留下“劫”這一統稱。劫可分內外——外劫為天災人禍，內劫為心魔反噬。但結合殘陣存在與地下城結構，此地本為避世之所，理應隔絕外擾。若前人皆在此地隕落，則“劫”必與環境機製相關，或由外部侵染引發。
他調出記憶中殘陣布局圖，在識海中重建能量流向模型。陣眼休眠時，靈氣近乎停滯；修復後，導靈槽重啟，地脈微流恢復。這說明，此陣能維持最低生存所需，非絕對死地。若前人無法激活陣眼，或強行催動導緻反噬，則可能死於靈氣驟斷或能量暴走。
但還有一種可能：他們活著時，陣眼仍在運轉。
那他們的死，便不是因“無靈可用”，而是“有靈卻不得用”。
他想到凡人建廟祭真君那一幕。願力場由求生執念凝結，雖無回應，仍年年不斷。可見絕境之中，人心易亂。修仙者亦為人，壽元將盡、修為停滯、外界崩塌，種種壓力累積，足以催生極端行為。
或許有人試圖獨佔陣眼，引發爭鬥；
或許有人懷疑同伴藏葯，率先出手；
或許有人癲狂破禁，妄圖逃離，觸發未知禁製；
又或許，根本無人動手，隻是彼此戒備日久，終有一夜，一人起身取水，另一人誤判為襲殺，血案遂起。
他見過宗門覆滅時的景象。三大宗道統焚毀，並非全因外敵強大，更多是內部分裂、互相猜忌、自毀根基。末法時代，秩序瓦解，強者尚且難保性命，弱者更如草芥。在封閉空間中，資源有限，時間漫長，人性最易扭曲。
前四批人，未必死於天災，更可能亡於人禍。
他想起自己二十年來的選擇：遷居深山，依圖定址，修復陣眼，刻符計年，每年煉丹，穩守根基。他從未冒進，也未擴張，所有行動皆以“延續生命”為核心目標。他不收集多餘藥材，不設陷阱防人，不加固石門至不可破，甚至連警戒符都隻布一層淺網。他的一切行為，都在避免引起任何連鎖反應。
他沒有敵人，也沒有盟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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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爭奪，也不顯露。
他隻是活著。
而這，或許正是他能活到今日的原因。
別人或曾嘗試掌控此地，立碑銘誌，劃分區域，製定規則；或曾廣收材料，大舉煉丹，衝擊更高境界；或曾向外傳訊，聯絡舊部，引人前來。這些行為，在盛世或為進取之舉，在末法之世，卻可能是招禍之源。
他不知道前人經歷了什麼，但他知道，自己所做的一切，恰好避開了這些陷阱。
他沒有追求突破，卻因長壽而自然進境；
他不依賴外物，卻因節製而資源不竭；
他不與人爭，故無仇無怨；
他不張揚，故未被盯上。
這種極度保守的修行方式，在以往看來不過是苟延殘喘，在如今看來，卻是唯一正確的路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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